本书标签: 灵异言情 

村人闲谈,旧事碎影

古宅藏阴

古宅藏阴 卷一 雾岭入阴 第十一章 村人闲谈,旧事碎影

夜色浸透整座雾岭山村。

山间浓雾化作浓稠的夜霭,笼罩山林田埂,远处峰峦尽数隐入漆黑深处,唯有村落里零星灯火疏疏落落,像浮在暗夜海面的几粒萤火,微弱却踏实。

许清砚踏着微凉夜露回到民宿。

身上老宅沾染的阴寒被山风冲淡大半,唯独衣袋里那张素笺带着淡淡冷香,贴身存放,像是揣着一缕跨越百年的温柔心事,安静熨帖。

民宿院内挂着一盏马灯,昏黄光晕洒在青石地上,驱散周遭夜色。老板娘正坐在院中择野菜,见她归来,连忙起身招呼,眼底带着几分关切。

“姑娘今日回来得倒早,没被暮雾困在山里就好。”

许清砚微微颔首,将帆布包放在廊下木凳上,轻声应答:“今日收尾稳妥,赶在暮色深落前便出来了。”

老板娘擦了擦手,递来一杯温热的山枣茶,语气不自觉压低几分,带着山里人独有的敬畏与唏嘘:“我傍晚在村口纳凉,听见几位年长的老人闲谈,又说起雾岭那座老宅的旧事了。”

许清砚指尖捧着温热茶杯,眸光微抬。

“村里老一辈,大多都亲历过民国末年的旧事。那户宅院当年是雾岭山下最体面的大户,男主人经商走南闯北,家底殷实,宅中那位小姐,更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温婉貌美。”

老板娘缓缓叙来,话语零碎,却是代代口耳相传的真实过往。

“小姐十八岁那年,结识了一位远道而来的沈姓公子,两人情投意合,私定终身。沈公子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本已定下婚期,只待回乡安顿妥当,便上门迎娶小姐。”

“谁曾想乱世风云骤起,战火蔓延南北,沈公子归途受阻,一封家书过后,便彻底断了音讯。”

许清砚心头轻轻一沉。

果然是乱世阻隔。

不是薄情远去,不是刻意别离,是动荡岁月里,身不由己的命运飘零。

“宅中老爷夫人见女儿终日郁郁寡欢,以泪洗面,数次劝她放下执念,另觅良人。可小姐心性执拗,认定了的人,便再也不肯回头。日日守在二楼西窗,朝朝暮暮望向渡口方向,一等就是数年。”

老板娘叹了口气:“后来战乱平息,山河安定,依旧没有沈公子半点消息。有人说他半路遭遇兵祸,葬身乱世;有人说他流落异乡,辗转天涯,早已生死两隔;还有人说,他早已在他乡另立家室,再也不会回到雾岭这片山野。”

“流言四起,人心纷杂,小姐却始终不信,也不肯放弃。”

“再后来,宅中忽然一夜沉寂,大院门户紧锁,再也不见小姐出门。没过多久,大户人家举家迁离雾岭,整座宅院就此荒弃,任由风吹雨打,蛛网丛生。村里人都说,小姐执念太深,魂念困死在了宅子里,守着西窗,守着渡口,守着再也等不回来的故人。”

零碎的闲谈,拼凑出更完整的过往轮廓。

乱世离人,情深缘浅,一纸婚约化作泡影,一生等候落成孤魂。

红衣女子的执着,从来都不是无端偏执,是乱世亏欠的遗憾,是年少情深的笃定,是满心欢喜落空后的万般不甘。

许清砚静静听着,杯中温热缓缓漫遍掌心,心底却染着淡淡的寒凉。

那个沈郎,究竟是生是死?

是身陨乱世,无可奈何?

还是真的断了念想,刻意不归?

依旧是悬而未决的谜。

老板娘说完旧事,连忙摆手自嘲:“都是些陈年旧话,吓唬人的,姑娘听听便罢,夜里关好门窗,莫要多想。”

许清砚浅淡应声,谢过老板娘,转身走进客房。

屋内灯火安静,隔绝外界喧嚣。她取出贴身收藏的那张素笺,摊开在木桌上。

勿登西楼,勿究前尘。

君安来去,勿念旧魂。

字迹温婉浅淡,藏着善意的劝阻,也藏着深深的逃避。

她不想让自己卷入往事纠葛,不想让外人再为这段无果情缘费心劳神。宁愿所有真相永久封存,所有遗憾独自承受。

可村人的闲谈,残页的字句,窗棂的刻痕,锦盒的旧物,早已像散落的碎玉,一点点拼凑出当年的悲欢离合。

有些事,知晓了,便再也无法彻底漠然置之。

许清砚将素笺重新收好,静坐灯下。

今夜无风无曲,没有遥遥寄来的旧调,没有萦绕不散的暗香,古宅安静蛰伏在雾岭深处,仿佛彻底松弛下来,任由她安然休憩。

只是她心底清楚。

东厢房的古籍整理即将告终,一旦工作结束,她便没有再踏入古宅的合理缘由。

可那些未解的谜团,未明的真相,未圆的遗憾,始终悬在心间。

还有那位困守西楼百年的红衣孤影,一纸嘱托成全她平安来去,自己却依旧被困在荒宅深处,岁岁孤寂,无休无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