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面虎被驱逐出东星之后,乌鸦的势力空前壮大。
他接手了笑面虎的大部分地盘和生意,成了东星实际上的头号人物——仅次于那个从不露面的神秘龙头。
但沈晏清知道,树大招风。
乌鸦站得越高,盯着他的人就越多。
那天晚上,乌鸦去处理一件“私事”——沈晏清不知道是什么事,乌鸦没告诉她,她也没问。
她只是在他出门的时候说了一句:“小心点。”
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知道了。”
然后走了。
---
凌晨一点。沈晏清被电话铃声吵醒。
是阿坤打来的。
“沈小姐,雄哥受伤了,在私人诊所。你过来一下吧。”
沈晏清的心猛地一沉。
“严重吗?”
“缝了几针。”
“几针?”
“十七针。”
沈晏清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穿上外套,抓起钥匙,冲出了门。
---
诊所里,灯火通明。
沈晏清推门进去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地上的血迹——一摊一摊的,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里面。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沈小姐。”阿坤站在走廊尽头,给她让开路。
她走进诊室。
乌鸦坐在椅子上,光着上身,胸口裹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渗着血,红得刺眼。
他的脸上也有伤,嘴角破了,颧骨青了一块。
但他看到沈晏清的瞬间,居然笑了。
“你来了。”
沈晏清站在门口,看着他那张带着伤的笑脸,鼻子忽然一酸。
“你怎么搞的?”
“被人阴了。”
“你不是说会小心的吗?”
“我说了。但还是被阴了。”
沈晏清走过去,走到他面前。
她看着他胸口的纱布,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
“疼吗?”
“不疼。”
“骗人。”
“真的不疼。”
“十七针还不疼?”
“缝针的时候打了麻药。”
“麻药过了呢?”
“那就疼了。”
沈晏清深吸一口气,压下眼里的酸意。
“谁干的?”她问。
“笑面虎的人。”阿坤在一旁说,“雄哥去处理一批货,笑面虎的人在仓库里埋伏了十几个刀手。雄哥一个人——”
“我没让你说。”乌鸦打断他。
阿坤闭了嘴。
沈晏清转头看着乌鸦。
“你一个人打十几个?”
“他们是刀手,不是特种兵。也就七八个能打的。”
“七八个,你一个人?”
“我跑得快。”
“你身上缝了十七针,这叫跑得快?”
“那他们也比我惨。”
沈晏清看着他,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陈天雄,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帅?”
“不帅吗?”
“丑死了。”
“……”
阿坤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出去。”乌鸦说。
阿坤赶紧出去了。
诊室里只剩下沈晏清和乌鸦。
她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低头看着他的伤口。
“雄哥,”她的声音忽然放轻了,“你可不可以,不要再一个人去做危险的事?”
“为什么?”
“因为——”她顿了一下,“我怕你死了。”
乌鸦愣了一下。
“你怕?”
“对。”
“为什么怕?”
“因为你死了,没人给我发工资。”
他看着她,知道她是在嘴硬。
“沈清音,”他说,“你知不知道,你嘴硬的时候,很可爱。”
“我没有嘴硬。”
“有。”
“没有。”
“有。”
“你——”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倒映着诊室的白炽灯,看起来很亮。
“雄哥,”她说,“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
“胸口的伤很深吗?”
“不深。医生说没有伤到内脏。”
“那就好。”
“你哭了?”
“没有。”
“你眼睛红了。”
“那是没睡好。”
“你骗人。”
“没有。”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眼角。
手指上有一道血痕,也不知道是别人的血还是他自己的。
“清音,”他说,“别哭。我没事。”
“我没哭。”
“你哭了。”
“没有。”
“有。”
“陈天雄——”
“叫我什么都行,但你别哭。”
沈晏清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她不说话了,眼睛却更红了。
乌鸦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胸口那十七针,不算什么。
比这更疼的,是她眼里的那一点点水光。
“清音,”他的声音很低,“我答应你。以后,不再一个人去做危险的事。”
“你说话算数?”
“算数。”
“如果骗我呢?”
“随便你处置。”
沈晏清看着他,终于忍不住笑了。
“随便处置?”
“对。”
“那我先记着。”
她站起来,走到医生那里,拿了一些碘伏和纱布。
“你干嘛?”乌鸦问。
“换药。医生包的不行,渗血了。”
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揭开纱布。
伤口确实不深,但很长,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肋下。缝线整整齐齐的,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沈晏清用碘伏擦了擦伤口周围的皮肤。
“可能有点疼。”她说。
“没事。”
她是真的手轻,比医生轻多了。但碘伏碰到伤口的瞬间,乌鸦的眉头还是皱了一下。
“疼?”
“不疼。”
“你皱眉了。”
“没皱。”
“有。”
“那是——条件反射。”
沈晏清笑了一下,继续擦。
她擦得很仔细,把每一处渗血都清理干净,然后贴上新的纱布。
“好了。”她说。
乌鸦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纱布贴得整整齐齐,比她想象中好看。
“你学过护理?”他问。
“没有。”
“那怎么看得这么熟练?”
“聪明的人,学什么都快。”
“你又来了。”
“又怎么了?”
“夸自己。”
“那不是夸,是事实。”
乌鸦摇了摇头,笑了。
“沈清音,你真是——”
“真是什么?”
“真拿你没办法。”
沈晏清站起来,把碘伏和纱布收拾好。
“雄哥,走吧。我送你回去。”
“好。”
---
车上,沈晏清开着车,乌鸦坐在副驾驶。
他很少坐别人的车,也很少坐副驾驶。
但今天,他坐得还挺舒服。
“清音。”
“嗯?”
“今天的事,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来看我。”
“分内的事。”
“不是分内。”他转头看着她,“你不欠我什么,你不用来。”
沈晏清看着前方的路,沉默了一会儿。
“雄哥,我不是因为你欠我才来的。”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她想了想,“因为我想来。”
车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了。
只有引擎的声音和窗外的风声。
“沈清音。”他说。
“嗯?”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了一句什么话?”
“什么话?”
“‘因为我想来’。”
“怎么了?”
“这句话,别人说了,没什么。你说了,就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因为你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
沈晏清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雄哥,你不了解我。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说这种话?”
“我了解。”他说,“你这个人,理性、冷静、每一步都算得很清楚。你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你‘想来’,一定有你的原因。”
“那你说说,什么原因?”
“原因是——”他顿了一下,“你在乎我。”
沈晏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在乎我,所以你怕我受伤。你在乎我,所以你半夜赶过来。你在乎我,所以你帮我换药。”
“雄哥——”
“别否认。”他说,“你的眼睛骗不了人。”
沈晏清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她在乎他。
不是因为他是她的雇主,不是因为他是东星的乌鸦。
而是因为——他是陈天雄。
那个八岁被卖掉的男孩。
那个十二岁第一次杀人的少年。
那个在雨里说“每个人都跑”的男人。
那个带着十七针伤口,还笑着对她说“我没事”的傻子。
“雄哥,”她终于开口了,“你说得对。我在乎你。”
这一次,轮到乌鸦沉默了。
“但是,”她继续说,“在乎和喜欢,不是一回事。”
“有什么区别?”
“在乎,是怕你受伤。喜欢,是想和你在一起。”
“你想不想和我在一起?”
沈晏清没有回答。
她把车停在路边,转过头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起来很认真。
“雄哥,”她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你。”
“那你想知道吗?”
“想。”
“那我告诉你。”他伸手,握住她的手,“你是。”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手没有抽回去。”
沈晏清低头看着被他握住的手。
她确实没有抽回去。
“雄哥,这不能证明什么。”
“怎么不能?”
“也许我只是懒得抽。”
“你不懒。”
“也许我只是反应慢。”
“你不慢。”
“也许——”
“沈清音。”他打断她,“你听我说。”
“你说。”
“我从八岁开始,就没有对任何人动过心。你是第一个。”
沈晏清的心跳得更快了。
“你怎么知道这是动心?”
“因为我看到你的时候,心跳会变快。”
“那是肾上腺素分泌。”
“什么?”
“没什么。”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心跳快可能是因为紧张,不是因为喜欢。”
“那你现在紧张吗?”
“不紧张。”
“那你心跳快吗?”
“不快。”
“那你的手为什么在抖?”
沈晏清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
“那是冷的。”
“空调关了,二十五度。”
“那就是热的。热得发抖。”
“热会发抖?”
“会的。中暑的前兆。”
“沈清音,”乌鸦握着她的手,笑了,“你真是我见过最嘴硬的人。”
“你又说了。”
“说多少遍都行。”
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她也没有抽回去。
两个人在车里,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
“雄哥,”她终于开口了,“你给我时间。让我想清楚。”
“多久?”
“不知道。”
“那我等。”
“你耐心不好。”
“对你,我耐心好。”
沈晏清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又热了。
“走吧,”她说,“我送你回去。”
“好。”
他松开她的手。
她的手心上全是汗。
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