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的夜,总是静得让人心慌。
谢必安独自一人,缓缓走在奈何桥上。脚下的桥身冰凉刺骨,每一步踏出,都像是踩在空荡荡的心尖上。往日里,这里总是挤满了等待投胎的亡魂,喧嚣而拥挤,可如今,桥上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道身影,被身后幽暗的灯火拉得无限凄清。
桥下,忘川河水依旧无声地流淌,卷起层层叠叠的暗红色浪花。谢必安停下脚步,站在桥中央,目光空洞地望着那深不见底的河水。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总是精力旺盛的少年,正趴在桥栏上,指着河水对他嬉笑:“必安,你看这河水多清亮,要是能在里面养几条锦鲤就好了!”那时候,少年明亮的眼眸里倒映着忘川的波光,也倒映着他清冷的面容。
可现在,桥栏依旧,河水依旧,那个会趴在这里说傻话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谢必安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桥栏,仿佛想要抓住那最后一丝残留的温度。可指尖触到的,只有刺骨的寒意。
“林予……”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一滴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顺着他清俊的脸庞,无声地滴落在奈何桥的桥面上。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这位执掌地府刑罚、看惯了生死离别的判官,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站在空荡荡的奈何桥头,任由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想起少年临走前,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想起他问“不知是否还能再续前缘”时,语气里的忐忑与不安。
“傻瓜,”谢必安抬手擦去脸上的泪痕,声音哽咽,“我怎么会不要你。我守在这里,守着奈何桥,守着三生石,就是为了等你回来。哪怕你要在阳间受尽磨难,哪怕你要经历轮回之苦,我都会等你。等你踏上黄泉路的那一刻,我会第一时间认出你,我会亲手为你拂去身上的尘埃,带你回家。”
风过奈何桥,卷起几片彼岸花瓣,在谢必安身边打着旋儿。他静静站在那里,身影孤寂而落寞,宛如一尊守护着阴阳秩序的神祇,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哀伤。
这奈何桥上的夜,第一次变得如此漫长,如此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