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罗殿的穹顶之上,那抹幻化出的鱼肚白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漫无边际的幽暗与清冷。谢必安独自一人负手立于殿前高高的台阶上,夜风卷起他玄色朝服的下摆,衣袂翻飞间,却再无人为他轻轻拢好。
眼前的彼岸花海依旧在夜色中静静流淌着金辉,美得惊心动魄,可落在谢必安的眼底,却只剩下一片刺目的荒芜。他微微垂着眼眸,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花影,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总是咋咋呼呼、拉着他在花海里奔跑的少年。
“必安,你看这花多好看,像不像给地府铺的红毯子!”林予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荡,带着几分狡黠与得意。谢必安下意识地侧过头,想要回应,可身旁空荡荡的,只有夜风呼啸而过的声音。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只能缓缓收回,紧紧攥成了拳。
他缓步走下台阶,赤足踩在微凉的黑玉地面上,一步步走向那片曾经承载了无数欢笑的花海。指尖轻轻拂过彼岸花的花瓣,触手生凉,再无往日的温度。他想起林予曾在这里折下一朵花,绕在指尖,笑着问他:“必安,你说我们的名字会不会刻在三生石上?”
如今,三生石依旧静静矗立,可那个问话的人,却已不在身边。
谢必安走到奈何桥头,在那块熟悉的青石旁停下脚步。他缓缓坐下,目光落在静静流淌的忘川河上。河面上漂浮着无数残灯,随着水波轻轻摇曳,倒映着岸边妖冶的红,泛起层层叠叠的流光。
“林予,”他低声呢喃,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沙哑,“你看,这夜景还是和以前一样美。可没有你在身边,这美景,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弱的灵光,轻轻弹向河面。那朵原本随波逐流的莲花灯仿佛有了灵性,竟逆流而上,缓缓飘到了他脚边。谢必安看着那盏灯,眼底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你说过,要陪我岁岁年年看夜景。”他对着那盏灯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无尽的思念与落寞,“如今,你却食言了。”
夜风拂过,卷起几片彼岸花瓣,在谢必安身边打着旋儿。他静静坐在那里,身影孤寂而修长,宛如一尊守护着阴阳秩序的神祇,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落寞与哀伤。
这森罗殿的夜,第一次变得如此漫长,如此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