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森罗殿内的幻化星空流转着静谧的微光。林予处理完最后一份阴阳调解书,放下手中的判官笔,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书桌旁那盏静静燃烧的长明灯上。烛火摇曳,光影交错间,他的思绪忽然被拉回了很久以前——那个他第一次误闯地府,第一次见到谢必安的瞬间。
那时的森罗殿,远没有现在的温暖与明亮。
记忆中的画面带着地府特有的阴冷与潮湿。那天,他因为一场意外,魂魄离体,稀里糊涂地跌进了阴阳交界的迷雾林。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耳边充斥着不知名怨灵的低泣,恐惧像冰冷的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他跌跌撞撞地在枯骨堆中奔跑,直到体力耗尽,狼狈地摔倒在森罗殿紧闭的朱红大门前。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永远迷失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中时,那扇沉重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并没有想象中牛头马面的狰狞,也没有阴森恐怖的鬼气。逆着殿内清冷的灯火,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走了出来。那人穿着一身胜雪的白衣,头戴高帽,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冶,却又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那是谢必安。那时的他,还不是会在软榻上陪林予吃苹果、会为了桃花挡光而皱眉的恋人,而是那个让三界闻风丧胆、掌管生死的白无常。
林予记得自己当时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声音都在发抖:“你……你是谁?别过来!”
谢必安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闯入地府的冒失鬼,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仿佛能洞穿灵魂的淡漠。他修长的指尖轻轻一转,一条泛着寒光的拘魂索便无声地缠上了林予的手腕。
“擅闯森罗殿者,按律当押入十八层地狱受审。”他的声音很好听,却冷得像忘川河底千年的寒冰,“你是自己走,还是我带你走?”
那一刻的林予,看着眼前这个如同神祇般冷漠的男人,心中除了恐惧,竟还生出一丝莫名的委屈。他红着眼眶,死死抓着地上的枯草不肯松手,倔强地喊道:“我不走!我还有事没做完,我不能死在这里!”
谢必安似乎微微愣了一下。他见过太多亡魂的哭嚎、求饶或是绝望,却很少见到像林予这样,明明怕得浑身发抖,眼底却还燃着一簇不服输的火苗。
他沉默了片刻,指尖的拘魂索松了几分,语气依旧冷淡,却少了几分杀伐之气:“阳寿未尽,误入此地……算你命大。”
那是谢必安第一次对他手下留情,也是林予第一次在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属于“人”的温度。
“林予?”
一道温热的气息忽然贴近,将林予从久远的回忆中拉了回来。谢必安不知何时已经处理完了公文,正站在他身后,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颈窝处,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出神的样子:“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林予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的男人,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转过身,伸手环住谢必安的脖子,指尖轻轻描摹着对方俊朗的眉眼,感慨道:“我在想,当初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简直像个没有感情的冰块,吓得我差点以为自己要下油锅了。”
谢必安挑了挑眉,似乎也想起了那段初遇的往事。他轻笑一声,握住林予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那时候你像个受惊的小兔子,缩在殿门口不肯走。我当时就在想,这阳间的人,胆子怎么都这么小。”
“你还说让我下十八层地狱呢!”林予故作生气地瞪了他一眼。
“可我最后不是放了你吗?”谢必安低头,目光温柔而深情地注视着他,“或许从那一刻起,我就该知道,我这颗在地府冰封了千万年的心,迟早要被你这只‘小兔子’给捂热了。”
林予心中一暖,主动凑上去,在谢必安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那你要谢谢当初那个胆小的我,不然现在的森罗殿,可就没有这么温暖了。”
谢必安紧紧拥抱着他,在这静谧的夜色中低声道:“是啊,谢谢你闯进我的世界,林予。谢谢你,让我成为了现在的谢必安。”
星空下,两人相拥的身影被拉得很长。那段初遇时冰冷而惊慌的记忆,如今都化作了此刻最甜蜜的注脚。从森罗殿外的那次惊鸿一瞥,到如今殿内的相守相依,他们跨越了生死,也融化了彼此心底最深的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