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地府,无日无月,唯有忘川河畔那绵延万里的彼岸花,开得如血般凄艳。
森罗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十万阴兵列阵于殿外,黑压压的一片,连呼吸声都听不见。殿内,十殿阎罗分列两侧,个个面色凝重,目光死死盯着高台之上那张象征着地府至高权力的白骨王座。
王座之上,谢必安单手支颐,一身玄色滚金边的长袍铺散开来,衣摆处绣着的暗纹仿佛流动的幽冥鬼火。他面容俊美至极,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君上,这是本月第三次了。”
打破沉默的是判官崔珏,他手持生死簿,手指微微颤抖,“您擅离职守,私自往返阴阳两界,导致忘川河水倒灌,奈何桥拥堵,如今阳间怨气冲天,厉鬼频频破土而出!这一切,皆因那个凡人而起!”
谢必安连眼皮都未抬,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众鬼的心尖上。“说完了?”
他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情绪。
“臣等未说完!”阎罗王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跪倒在地,“君上,人鬼殊途,天道铁律不可违!那林予不过是一介凡人,寿命仅剩三载,您为了他,不惜耗费本源之力穿梭两界,甚至……甚至想要修改生死簿!若天道震怒,不仅您神格受损,整个地府都将万劫不复啊!”
“万劫不复?”谢必安终于停下了动作。
他缓缓站起身,那一瞬间,整个森罗殿内的温度骤降,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压得在场所有鬼差几乎直不起腰。
“本座执掌地府十万年,平厉鬼,定阴阳,何时怕过什么万劫不复?”
谢必安一步步走下台阶,黑色的长袍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走到崔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本摊开的生死簿。
在那“林予”的名字旁,原本注定的死期被一道刺目的红光划去。
“他的命,本座收了。”谢必安淡淡道。
“君上!”众阎罗惊呼。
“你们说地府因我而乱?”谢必安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那是因为地府的规矩太死板。既然这规矩容不下他,那本座便改了这规矩。”
他抬起手,掌心之中浮现出一枚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玉佩。那是林予送给他的,说是能保平安。在这阴气森森的地府,这点微弱的阳气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温暖。
“传令下去,”谢必安收起玉佩,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即日起,重设阴阳关卡,本座要在地府与阳间之间,开一条专属通道。”
“您……您这是要公然与天道为敌吗?”崔珏痛心疾首。
谢必安转身,望向那虚无缥缈的上方,仿佛透过层层幽冥,看到了阳间那个正在灯下修复古籍的清瘦身影。
“若天道不容他,我便逆了这天。”
“若地府不容他,我便散了这地府。”
“哪怕舍弃这一身修为,哪怕从高高在上的君上沦为孤魂野鬼,我也要去见他。”
话音落下,谢必安的身影已在原地消散,只留下一道残影和满殿惊愕的鬼神。
阳间,深夜。
林予放下手中的毛笔,轻轻揉了揉酸痛的脖颈。窗外雷雨交加,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他略显苍白的脸庞。
突然,一阵阴风吹过,屋内的烛火摇曳不定。
林予并没有害怕,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轻声说道:“你来了?”
空气微微扭曲,那个令地府众神战栗的身影缓缓浮现。谢必安收敛了一身骇人的鬼气,走到林予身后,冰凉的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肩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眷恋。
“嗯,我来了。”
“今天地府很忙吧?”林予转过身,握住他冰凉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我看新闻说,最近各地都有奇怪的气候异常。”
谢必安看着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为了这一刻的相聚,他刚刚在森罗殿上与整个地府高层决裂。
“不忙。”谢必安撒了谎,他反手握住林予的手,低声道,“林予,如果有一天,我什么都没有了,不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大人’,你还会让我留在这里吗?”
林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如春风化雨,瞬间抚平了谢必安心头的戾气。
“傻瓜,”林予伸手抚上他的眉眼,“我喜欢的,从来都只是你这个人,与你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谢必安心中一颤,猛地低下头,吻住了那两片温热的唇。
然而,就在两人相拥的瞬间,窗外一道紫色的天雷轰然炸响,震得窗棂瑟瑟发抖。
天罚,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