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太阳毒得很,明城一中校门口的香樟树叶子都晒得打卷,沈知夏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手里攥着刚打印的分班表,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滴,落在印着高二(3)班的字样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刚挤过送学生的家长堆,肩膀就被人从后面狠狠撞了一下,她手里的矿泉水瓶“哐当”掉在地上,滚出去半米远,被一只白球鞋踩住。
陆延怎么,刚开学就给我送见面礼?
沈知夏抬头就撞进陆延那双带笑的桃花眼,他穿着洗得干净的蓝白校服,领口敞着两颗扣子,手腕上还戴着去年运动会赢的运动手表,笑起来的时候左脸有个浅梨涡,看起来人模狗样的,说出来的话能气死个人。
她弯腰去捡瓶子,指尖刚碰到瓶身就被他抢先一步踢开,矿泉水洒了一地,湿了她的白球鞋鞋尖。
沈知夏陆延你幼不幼稚?
陆延还行,比某些人小学的时候往我铅笔盒里放毛毛虫强点。
沈知夏咬了咬后槽牙,懒得跟他掰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晃了晃手里的分班表,抬着下巴冲他扬了扬。
沈知夏巧了,我跟你一个班,以后咱们有的是时间算总账。
陆延挑了挑眉,目光扫过分班表上她的名字,嗤笑一声,抬手把书包甩到肩上,转身往教学楼走,声音懒懒散散的飘过来。
陆延行啊,我等着,不过我劝你先把初中数学次次考八十五的毛病改了,不然想跟我比,还差得远。
他走得快,沈知夏在后面瞪着他的背影,气得把手里的分班表捏得皱巴巴的。旁边有同校的女生凑过来,戳了戳她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
同学你认识陆延啊?他可是我们学校的传说,次次年级第一,去年奥赛拿了省一等奖,好多人追他呢。
沈知夏扯了扯嘴角,心说我当然认识,我跟他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他小时候尿床的事我都知道。
进了教室的时候陆延已经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了,旁边的空桌放着他的书包,明显是占了座。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清点人数,看到沈知夏站在门口,招了招手。
班主任沈知夏是吧?你就坐陆延旁边,他学习好,平时多帮衬着点你。
沈知夏还没说话,陆延先举了手,脸上挂着欠揍的笑。
陆延老师,我怕我帮衬不动,她以前可是跟我吵到把我家茶几都掀了的主。
全班哄的一声笑开,沈知夏脸都热了,攥着书包带走过去,“啪”的一声把书包甩在空桌上,坐下的时候故意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沈知夏你找死是不是?
陆延我这不实话实说吗?
他凑过来,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尖,声音压得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陆延再说了,你小时候追在我后面喊我延延哥哥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找死?
沈知夏的脸瞬间烧得更红,抬手就往他胳膊上掐,他疼得嘶了一声,却没躲,反而笑得更欢。
班主任敲了敲讲桌,让大家安静,清了清嗓子开始说开学的安排,最后提到第一次月考的事,说年级第一会有奖学金,还有专门的荣誉证书。
沈知夏眼睛一下子亮了,戳了戳旁边正转笔的陆延,下巴抬得老高。
沈知夏喂,这次月考,我要把你从年级第一的位置拽下来。
陆延转笔的动作顿了顿,偏头看她,小姑娘的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脸颊还带着点没消的红,嘴巴抿得紧紧的,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他嗤笑一声,把笔往桌上一放,抬了抬下巴。
陆延行啊,你要是能考赢我,我给你洗一个月的校服。要是你输了呢?
沈知夏我输了我给你洗三个月的!
陆延说话算话?
沈知夏谁不算话谁是小狗!
两个人击掌为誓的时候,班主任在讲台上点了陆延的名字,让他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陆延起身的时候冲她挑了挑眉,慢悠悠的往讲台走。
沈知夏趴在桌上,盯着他的背影,从笔袋里掏出便利贴,咬着笔帽写了“打败陆延”四个大字,“啪”的贴在桌角,刚要收笔,就听见讲台上传来陆延的声音。
陆延新学期希望大家都能加油,尤其是某些放话要考年级第一的同学,别到时候考得太差,哭着来找我要笔记。
全班的目光“唰”的一下都集中到沈知夏身上,她气得差点把手里的笔掰断,刚要站起来反驳,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低头看,是她妈发来的消息,说工作调动,全家下周就要搬去临市,她的转学手续已经办好了,下周就去新学校报道。
沈知夏愣在原地,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
台上的陆延还在笑,目光落在她身上,一副等着看她跳脚的样子。
她攥着手机,看着桌角刚贴好的“打败陆延”四个大字,又抬头看讲台上笑得欠揍的人,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