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舞毕,衣袂缓缓垂落,暖融融的烛火将两人的身影交织在一起。露芜衣望着近在咫尺的龙神,眼底翻涌着未曾散尽的深情,脚步微微抬起,还想再向前一步,将心底的话继续诉说。
龙神今夜的心境早已一波三折,方才那番滚烫直白的告白,更是在他心底掀起了层层涟漪。他一面固执地觉得,露芜衣放在心上的,终究是当年那个无忧无虑的寄灵,而非如今背负着万千责任的自己;可另一面,他又贪恋着这份独属于自己的温柔,舍不得推开,更不敢全然沉溺在这份情愫里。
万般心绪拉扯之下,他终究无法坦然面对,仓促开口,语气里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夜深了,该回去休息了。”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快步离去,几乎是落荒而逃一般,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居所。
露芜衣立在原地,静静望着他略显仓促逃窜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莞尔的笑意,心底满是欢喜。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人正一点点褪去周身的疏离,越来越接近记忆里鲜活的寄灵。他本就该是这般自在模样,不过是被龙神的身份困住了手脚,她一心想让他,重新做回那个无忧无虑的寄灵。
这般想着,她没有上前去追,转身也朝着自己的住处缓步归去。
龙神回到居所,静静坐在床榻边缘,心绪依旧纷乱纷飞,脑海之中翻来覆去,全都是方才露芜衣对自己告白的模样。这么多年来,他一直维持着龙神清贵高冷的模样,早已将这份姿态刻进了骨子里。
这么多年的伪装,早已如同烙印一般刻进了他的骨血深处。长久以来,他对世间任何人、任何事,都早已掀不起半分心绪波澜,唯独面对露芜衣时,心底才会滋生出全然不同的情愫。他甚至暗自嫉妒,嫉妒年少时无忧无虑的寄灵,才是露芜衣心中最完美的模样,可时光不可逆,他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万千愁绪缠绕心头,他思绪沉沉,不知不觉间便沉沉睡去。
梦中,他看到自己与露芜衣任然幻境里面的装束,一同漫步山间,采摘漫山盛放的野花,一同采摘酸甜可口的覆盆子。夜幕降临,两人围坐在篝火旁,仰头共赏漫天星月,并肩闲谈,分食美味。可这般温馨光景转瞬即逝,画面骤然一变,天灾骤然降临,狂暴飓风席卷大地,敖登部落被狂风无情侵蚀,一点点消散殆尽,自己拼尽全力,却依旧无能为力。紧接着九婴现世,滔天灾祸席卷而来,敖登部落遭受灭顶之灾,他眼睁睁看着露芜衣轰然倒地,周遭之人尽数殒命,铺天盖地的悲痛将他彻底吞噬。
恍惚间,一道呼唤声在耳畔不断响起:

“寄灵……寄灵?”
他猛地惊醒,额间沁出细密冷汗,心口仍在剧烈起伏。抬眼望去,露芜衣正守在床边,眉宇间满是焦急与担忧。

“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龙神尚未从梦魇的余悸中抽离,这具身体里残留的悲痛依旧清晰可感,他缓了许久,才勉强平复心神,开口问道:
“没事,你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了?”

露芜衣这才记起今日的要事,当即伸手拉起龙神的手腕,语气认真:

“你跟我来。”
龙神闻言,随手披了一件外袍,便随她一同向外走去。两人行至一片开阔空地,四周围聚着不少部落族人,议论声此起彼伏。拨开人群往里一看,竟是此前向露芜衣求亲的星荣部疑泫。
从众人杂乱的交谈中不难得知,昨夜部落有人莫名死于非命,眼前之人便是其一,此事对部族造成极大震动。所有人都在揣测,这究竟是人为谋害,还是妖物作祟,甚至有人怀疑,是外族混入了心怀不轨之徒。
见状,露芜衣只得亮出身份,高声安抚众人:

“我定会尽快查明此事,两日后父亲便会归来,在那之前,我必会给大家一个交代,还请各位稍安勿躁。”
有族长之女亲自保证,族人们躁动的心才稍稍安定,可人人自危的压抑氛围,早已悄然弥漫至整个部族。
二人离开人群,回到露芜衣居所旁的石塘,依旧坐在昨夜相依的那块青石之上。
晚风拂过青石旁的草木,带来一阵清浅的草木气息,龙神侧过头,轻声开口问道:
“有头绪吗?”

露芜衣轻轻摇了摇头,眉宇间凝着几分难解的凝重。
就在这时,一条通体莹白的小蛇慢悠悠缠上了露芜衣的手腕,她连忙抬手将小臂轻轻托起,看清来者时,眼底瞬间漾开惊喜的笑意,扬声喊道:

“小九,有一天没看见你啦,你跑哪里去啦?”
龙神望着那条温顺盘绕的白蛇,眸中泛起几分疑惑,转头看向露芜衣。
“这是……”

露芜衣笑着开口解释:

“啊,这应该是地珠养的宠物吧,我进幻境第一天,它就在我床边守着的,侍女们也都认识它。”
龙神心底微微一沉,语气冷静地开口提醒:
“刚才死去的那个人,应该是死于中毒,而且很像蛇毒。”

听闻此话,露芜衣心头一紧,下意识垂眸看向腕间乖巧的小白蛇,轻声呢喃:

“小九,该不会是你吧?”
她踏入星石幻境不过两日,而且没有承接到这具身体过往的记忆,全然不清楚小九究竟有没有剧毒,心中难免生出几分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