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大白,尘埃落定,罗帷所犯之罪罄竹难书,早已被众人押送官府,交由律法处置。
庭院里归于平静,房间内却弥漫着化不开的哀伤。小唯寸步不离地守在玉笙惟榻前,目光痴痴地望着榻上面色惨白、气息奄奄的人,指尖轻轻拂过他微凉的脸颊,半点没有要逃离的意思。
众人看在眼里,皆心照不宣——只要玉笙惟还在这里,小唯便绝不会自己逃走,索性给了这对苦命人独属于彼此的空间,不去惊扰。露芜衣与雾妄言则沉默地守在房门之外,身姿挺拔,静静护着屋内的人,也防备着突发的变故。
另一边,武拾光依照小唯此前交代的隐秘地点,顺利找到了那份镌刻着死咒的宾客名单。指尖凝起灵力,淡金色的光芒裹挟着正气,缓缓覆在泛黄的纸张上,不过片刻,名单便在火光中化为灰烬,随风散去。
随着名单销毁,众人手腕上那道狰狞的死咒印记,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最终彻底消失无踪。被咒术压制许久的五感,终于尽数恢复,世间万物的声色滋味,重新清晰起来。
寄灵抬手,从怀中掏出两颗圆润饱满的核桃,又摘下指尖的龙神戒指,轻轻一敲,核桃壳应声碎裂。他捻起一块核桃仁,放入口中慢慢咀嚼,香甜酥脆的滋味在舌尖散开,满足地眯起了眼眸,轻声叹道:

“嗯,真香。”
随即,他将另一颗仔细剥好的核桃,递到武拾光面前,眼底带着几分暖意。武拾光抬手接过,尝了一口,微微颔首,语气平和:

“确实不错。”
简单的话语,透着劫后余生的安稳,困扰众人许久的死咒,终究是彻底解除了。
而房间内,小唯看着玉笙惟微弱起伏的胸膛,眼眶早已泛红,声音沙哑,满是无尽的悔恨与温柔,一字一句,轻得像风中残絮:

“世人都说,嗅觉是一生中最长情的记忆。可我自断尾之后,就再也没有闻过花香了,纵使我还看得见,可这这世间万般景致,于我而言早就是灰白无色了。”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的爱意与愧疚交织,浓得化不开:

“是你,把世间的美好捧给了我。我只想守护你!想学着你的样子把世间一切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可我从未想过,到头来,非但没能护你周全,反而一步步将你推向绝境,害你落得这般境地……”
话音落下,小唯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他再也顾不得其他,只想倾尽自己所有的妖力,尽数渡给榻上命悬一线的玉笙惟,哪怕只能挽留她片刻生机,他也心甘情愿,即便为此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可他刚一运转体内妖力,周身瞬间翻涌起刺骨寒霜,寒冰无尽咒骤然爆发,细碎的冰棱顺着她的衣袖、发丝蔓延,地面瞬间凝结出一层薄冰,凛冽的寒气裹挟着冰锥破空之声,冲破房门,席卷整个院落。
守在门外的露芜衣与雾妄言脸色骤变,同时察觉到这股冰寒刺骨的咒力,露芜衣眉头紧蹙,厉声喝道:

“不要命了?明知道会引来寒冰诅咒,居然还敢动用妖力!”
两人不敢迟疑,当即推门而入。只见屋内小唯周身被寒霜包裹,冰锥在身侧簌簌凝结,脸色惨白如冰玉,嘴角溢出的鲜血刚一滴落,便在半空凝成细小的冰珠,他已然闭上双眼,一副坦然赴死的模样。心爱之人即将离去,他早已生无可恋,甘愿被寒冰咒力吞噬,随她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雾妄言与露芜衣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迈步,两人并肩而立,用身躯紧紧围成一道屏障,将小唯牢牢护在中间。
两道纯净强大的九尾狐妖力缓缓释放,温润又带着女娲神力的神圣气息,与肆虐的寒冰咒力相撞。那噬骨寒心的无尽冰咒,在感受到两位无相月九尾狐的本源妖力后,翻腾的寒气渐渐平息,周身冰锥寸寸碎裂,地面的薄冰也慢慢消融,刺骨寒意尽数散去。
小唯缓缓睁开眼,看着身前护住自己的两道身影,声音微弱,却满是真诚:

“谢谢。”

“不必,只是你别再犯傻寻死,再动用妖力了,否则无尽咒再次反噬,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你。”
雾妄言沉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更多的却是无奈。
两人见咒力已彻底平息,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再次走出房间,合上房门,将独处的空间还给屋内之人,重新守在门外。
夜风微凉,拂过庭院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看到小唯为爱甘愿赴死,雾妄言不由得感叹道:

“我们姐妹都是上古女娲娘娘遗留的无相月一脉,自娘娘仙逝之后,体内便残留了一丝她的上古神力,在无相月圣泉的滋养下,我们七狐拥有了无限重生的能力,长生不死,逍遥自在。

“我曾以为,我们七人会永远相伴,守着无相月,安稳度日。可我万万没想到,小唯竟会毅然叛逃离开故土,背弃无相月,只为守着这样一个凡人。我实在难以理解,这份所谓的爱情,真的能让一个人心甘情愿放下一切,甚至不惜付出自己的性命吗?”
身旁的露芜衣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情之一字,本就世间最难解,不分仙妖,不问因果。我此前也不理解那么多妖都要画骨、画皮,非要做人,但遇到寄灵后,我觉得我可能有点懂了。”

“至于小唯,我也分不清,她究竟是当初错把救命之恩,当成了刻骨铭心的爱意,还是在这漫长岁月的报恩相伴中,一点点动了真心,彻底爱上了玉笙惟。”

“你还记得,之前玉笙惟包袱里的那包栗子糕吗?此前我在花园碰到他时,便看到他手上有剥栗子留下的细密伤口,想必那是小唯亲手做的。她身负寒冰无尽咒,平日里半点妖力都不敢动用,只能如同凡人一般,一颗一颗剥开板栗,细细捣碎,一点点做成栗子糕。”

“这般小心翼翼,倾尽心力,或许连她自己,都早已分不清恩情与爱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