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竹舍檐角时,方桌上的粗陶茶盏已经温了第三轮。武时光捏着杯沿转了半圈,目光扫过桌前三人,率先打破了沉默:

“墨云叹,你要说的要紧消息,是什么?”
墨云叹指尖叩了叩桌面,声音压得低而沉:

“露芜衣和雾妄言,并非寻常狐妖。他们是无相月的九尾狐。月圆之夜的强制召回,是无相月的规则——无相月众人一旦离开无相月神殿,每到月圆之夜便会被本源力量强行拉回,且无相月殿和侍鳞宗一样,同属上古秘地,普通人根本无迹可寻。”

“无相月……”
历劫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周身的气息冷了几分。
寄灵正低头跟手里的核桃死磕,闻言头也不抬,只听“咔嗒”一声脆响——那枚硬壳竟被他指尖戴着的龙神戒指压得四分五裂。他挑出饱满的核桃仁,递了一块给武时光,自己嚼得嘎嘣响,含糊道:

“无相月的狐狸?那追着小唯不放的,也是她们?”

正是。
历劫的目光落在他那枚被用来剥核桃的戒指上,黑眸里飞快掠过一丝无奈,不轻不重地瞪了她一眼。寄灵尴尬笑一笑,把剩下的核桃往他面前推了推,却被他偏头避开。
武时光接过核桃仁,也咬了一口,却眉头微蹙。他再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那里象征死咒的青黑色纹路,竟又悄悄蔓延了几分,像是活过来的藤蔓,无声缠上了手腕。

“没味道。”
他轻声说,

“连味觉,也快被这咒术啃没了。”
桌上的气氛一时沉了下来。墨云叹叹了口气,起身拢了拢衣袖:

“我来便是为了告知此事,如今话已带到,我还有其他任务,便先告辞了。”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里,竹屋的门被风轻轻带上,只留下一声轻响。
众人散去后,武时光独自留在屋内。
他拿出鼬尺钻狗洞偷来的功德箱,在房中细细翻看里面藏着的唯妙阁众人隐秘。心思尽数沉浸在秘密之中,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上早已沾染难闻异味。
看完一切收好物件,他才缓步走出庭院花园。
刚走到园中,便迎面撞见玉笙惟,对方手中还拿着一只格外巨大的定制风筝。
玉笙惟微微蹙鼻,语气十分委婉:“武法师,你身上似乎带着一股异味,不如早些回去沐浴清洗一番。”
武时光猛然回过神,才恍然大悟。
定是鼬尺钻狗洞偷盗功德箱,满身泥污腥臊,连累自己也沾染上了臭味,方才在屋内专心查看秘密,居然半点都没察觉。
他本打算立刻回去洗漱,却恰巧看见柳为雪缓步走来。武时光心念一转,索性借着机会试探一番。
他故意抬手,将鼬尺随身的御妖袋拎在手中,朝柳为雪扬了扬:

“柳兄来得正巧,刚刚玉小姐说我身上有股难闻的味道,你帮我闻闻,是不是有味道?”
柳为雪面上露出嫌恶之色,侧身掩住鼻息:

“确实有异味,武法师还是快去沐浴洗漱一番吧。”
武时光不动声色,悄悄将装着鼬尺的御妖袋往后递,寄灵立刻会意,悄无声息接走收好。

柳公子再帮我仔细闻一闻,真的有臭味吗?
柳为雪依旧皱眉掩鼻,回答丝毫没变:

“依旧很臭。”
武时光心中已然明朗,彻底怀疑上了柳为雪就是断尾失了嗅觉的叛狐小唯。
与此同时,无相月殿内圣泉旁。
月华洒满澄澈泉水,七只九尾狐依次走入圣泉,将整个身躯尽数沉入泉水之中。
狐族古老的记忆共享仪式缓缓开启,流光在泉水中交织流转,所有人在外经历的见闻、遭遇的一切,都顺着神识彼此交融互通,互相分享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