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边呼啸的狂风,是苏州州意识消散前最后的印记。
她本是为了采摘崖壁上那株疑似新物种的野花 —— 课题组野外考察,导师一句 “或许是新发现”,便让她冒险靠近崖边。脚下碎石骤然滑落,重心一失,身体便如断线纸鸢般坠向深渊,失重感裹挟着天旋地转,席卷了所有知觉。
她以为,自己终将摔作一摊肉泥,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可此刻,她却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鼻尖萦绕着稻草发霉的陈旧气息,呛得人微微不适。
“我没死?”
苏州州猛地睁眼,入目是低矮逼仄的土坯房,黄泥糊就的墙壁裂着数道缝隙,细碎的阳光从缝中钻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屋顶铺着茅草,多处塌陷,抬头便能望见外头灰蒙蒙的天空。
这里不是医院,更不是她熟知的任何一个地方。
她撑着胳膊想要坐起,却惊觉手臂细如麻杆,手掌粗糙干裂,指甲缝里嵌满黑泥 —— 这绝不是她那双常年握笔、做实验的手。低头再看身上,灰扑扑的粗布衣裳补丁摞补丁,膝盖处破着一个大洞,单薄得挡不住寒意。
“到底怎么回事?”
苏州州下意识抬手抚上脸颊,指尖触到的是陌生的轮廓:颧骨突出,脸颊凹陷,瘦得近乎脱相。她踉跄着翻身下炕,双腿虚软无力,险些栽倒。炕边摆着一只破木盆,盛着半盆浑浊的水,她凑上前一照,心脏骤然一沉。
水中映出一张七八岁孩童的脸,面黄肌瘦,头发干枯发黄,嘴唇干裂起皮,唯独一双眼睛,沉静清冷,锐利通透,与这具幼小孱弱的身躯格格不入。
一瞬清明,她便懂了。
“我穿越了。”
没有尖叫,没有崩溃,甚至没有片刻慌乱。苏州州静静坐在炕沿,飞速梳理着仅有的信息:
她坠崖必死,意识却闯入了这具小女孩的身体;这里环境破败,衣裳褴褛,原主家境极差,穷途末路。
当下最要紧的,是弄清三件事 —— 身处何地?这具身体是谁?有无傍身之机?
念头刚落,隔壁便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中间夹杂着艰难粗重的喘息。苏州州循声走去,推开一扇歪扭松动的木门。
土炕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瘦得只剩一副骨架,面色蜡黄如纸,眼窝深陷,嘴唇泛着青紫,裹着一床薄得能看见棉絮的破被,蜷缩成一团,气若游丝,随时都可能断气。
“爹。”
一声轻唤脱口而出,不是她本意,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是原主刻在骨子里的称谓。
男人艰难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珠费力地看向她,嘴唇翕动,吐出几个含混不清的字,随即又是一阵猛咳,咳到极致,竟呕出一口暗红的血。
苏州州心头一紧。
这般症状,在这医疗近乎为零的地方,无异于绝症。
“他爹!喝药了!”
门外传来尖锐的女声,脚步急促。一个穿粗布衣裳的中年妇人掀帘而入,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目光径直掠过苏州州,直奔炕边。她将药碗递过去,男人抖着手接过,刚饮一口便呛咳不止,药汁洒了半床在破被上。妇人眉头紧蹙,不耐烦地嘟囔几句,把碗往炕沿一撂,转身便要走。
走到门口,才瞥见立在一旁的苏州州,上下扫了她一眼,语气刻薄又不耐:“杵在这儿干什么?你哥回来了没有?”
“未曾。” 苏州州语气平淡,局势未明,少说少错。
“就知道吃白饭!一个两个都不省心!” 妇人骂骂咧咧地离去。
苏州州立在昏暗的屋内,听着炕上男人沉重的喘息,零碎的记忆碎片渐渐拼凑成型。
曼娘。朱曼娘。
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读研时室友痴迷古装剧,她偶尔旁观,一部《知否》里,便有个同名女配,戏子出身,心机深沉,为攀权贵不择手段,最终落得疯癫惨死的下场。
她穿越成的,竟是那个朱曼娘?
苏州州没有妄下定论,信息太少,尚需观察。她缓步走到院中,不大的院落里全是黄土地,角落堆着柴火与破旧农具,几间土坯房围合,是最贫苦的农家模样。院外是土路,远处连绵山丘,零星农田,不见半分现代文明的痕迹。
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泥土、牲畜粪便与柴火烟味,头顶天色阴沉,压抑得很。
她绝非久留之地。
炕上的父亲重病缠身,于家中毫无用处;继母偏心刻薄,哥哥好吃懒做,原主在家中便是最卑贱的存在,被使唤、被压榨、被漠视。若顺着原有的轨迹长大,等待她的,无非是被随意婚配换彩礼,或是卖给老叟做妾,再重蹈原著朱曼娘的覆辙,机关算尽,落得凄惨收场。
不。
冷风灌进单薄的衣裳,苏州州站在破旧院落中,眼神骤然坚定。
既然老天让她苏州州借这具身躯重活一世,便绝不会走那条绝路。无论这里是不是《知否》的世界,无论朱曼娘原本的命运如何 ——
她的路,自己走。
就在这时,胸口忽然传来一阵温润的暖意。苏州州下意识伸手探进衣领,指尖触到一块玉佩,温润光滑,正散发着淡淡的热意。她将其掏出,握在掌心。
淡青色的玉佩形制古朴,刻着晦涩难懂的纹路,此刻那纹路正隐隐发光。
这是她穿越前贴身佩戴的玉佩,怎么会在原主身上?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金手指?
苏州州攥紧玉佩,转身走回自己昏暗的小屋,关紧房门。
玉佩光芒渐盛,暖流从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顺着经脉缓缓游走。下一秒,她的意识被一股力量猛地拉扯,再睁眼时,已身处一片陌生秘境。
脚下是松软青草,头顶是澄澈得近乎不真实的湛蓝天幕,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清香,灵气充沛得近乎 tangible,每一次呼吸都沁人心脾。面前一方清潭,潭水泛着淡淡荧光,清澈见底;潭边是数亩灵田,土壤深褐细腻,一看便是绝顶沃土;远处矗立着一座古朴小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虽有些斑驳破旧,却难掩古韵。
“这是…… 空间?”
苏州州蹲下身,捧起一捧潭水。触手微凉,却温润清甜,她略一迟疑,仰头饮下。甘甜入喉,一股温热力量瞬间席卷全身,连日来身体的虚弱疲惫,竟消散了大半。
是灵泉。
她心中笃定,这潭水绝非凡物。
起身走向小楼,木门未锁,轻轻一推便开。屋内不大,角落积着薄尘,靠墙立着一排书架,上面摆着几册古籍。她随手抽出一本,繁体竖排的字迹清晰可辨,开篇便是《养气诀》;再翻一本,是《基础丹方》;另一本,则是《灵植培育》。
修仙功法,丹方,种植之术。
苏州州合上书册,缓步走出小楼,站在灵田旁,环顾这片秘境。
灵泉,灵田,藏书楼。
虽不算丰饶,只是残卷初现,却已足够。
这开局,于她而言,已是天赐。
闭上眼,感受着空间里充沛温润的灵气,苏州州唇角微微上扬,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想起炕上咳血的父亲,刻薄偏心的继母,好吃懒做的哥哥,这个视她为累赘的家,再睁眼时,目光平静无波,却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先摸清这个世界。”
“然后,离开这里。”
意识一动,她重回狭小的土屋。推开门,继母尖锐的骂声穿透院落:“曼娘!死到哪儿去了!还不来烧火!”
苏州州深吸一口气,抬步走向厨房。
路过院中时,她抬头望了一眼阴沉的天空,心中默念。
朱曼娘。
八岁。
父重病,母早逝,兄顽劣。
一手烂牌。
可她,是握牌的人。
蹲在灶台前,她往灶膛添了一把柴,熊熊火光映在她瘦削的脸上,那双清冷的眼眸深处,燃起不属于八岁孩童的光芒 ——
冷静,清醒,野心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