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在山林里追闹了大半晌,江晚终究步子不如王一行利落,追得气喘吁吁也没逮到人,只能叉着腰站在林间佯怒瞪着他。
“王一行,亏你还比我大几岁,你就不能让着我点吗?”

慢悠悠折回身,晃了晃手里刚摘的野果,笑得狡黠

“那可不行,让你你不就打到我了,不妥不妥。。”

“江小晚,你是不是练剑光摆架势去了,怎么轻功半点没长进。喏,赔你的野果。”
江晚赌气接过,擦了擦咬了一口,清甜果香漫开,气也消了大半。正想再说几句,心口忽然又是一阵莫名发闷,隐隐发慌,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生生隔断。按着心口皱眉。
“奇怪,最近总心慌,莫名不舒服。”

王一行眼神一凝,立马换上“老子啥也不知道”的无辜脸。故作随意道

“可能今天风大,着凉了吧,走吧别贪玩了,回去跟着师尊打坐静心,少胡思乱想。”
江晚总觉得还是有些不对劲,狐疑的看向王一行。
“近日我娘可有传书信给我?”

他话锋一转,开始拱火。

“可能还没到吧。”

“江小晚,你莫不是想家了吧!等会儿要躲着哭鼻子了!”
他刻意岔开话题,不敢把天启城叶家覆灭、镇西侯辞官离京的消息说出口。吕素真早已吩咐过:

“眼下朝堂动荡、风波四起,绝不能让江晚知晓世事变故,乱了修行道心,更怕她冲动下山卷入纷争。”
江晚也没多想,只当是连日练剑劳累,但听到王一行欠欠的语气,反驳道:
“你才哭鼻子!上次你看话本我还看见你擤鼻涕!”

“羞羞羞,多大了看话本还哭鼻子。”


“我那是……话本里说这是性情中人。”
“好好好,你是性情中人。不给我给你说王一行,少看话本子。”

“你这人本来就不太聪明,等会儿别看傻了。”

丢下这句话,江晚拔腿就跑回道观。,留下一个王一行在那暴怒。

“江小晚!你才傻!你给我等着!”
往后几日,望城山日子依旧平静无波。江晚依旧晨起站桩、辰时练剑、巳时听吕素真讲阵法道义,闲暇时便和王一行斗嘴、后山看云、溪边逗鱼,渐渐把那股心慌压了下去。
只是偶尔夜半无人时,她躺在床上,总会莫名想起天启城的百里东君、易文君,还有沉稳内敛的叶云。总觉得许久没收到半点音讯,安静得太过反常。
而天启城,早已暗流汹涌。
百里东君看着近几日发生的事,叶家突遭变故、叶云离奇流放,江家行事愈发低调,百里家也准备离开天启城,往日热闹的几人再也无法相聚。
他整日闷闷不乐,时常独自跑到当初和江晚几人相约的茶楼,望着空着的座位,满心失落。
望着窗外暮色,低声自语

“小晚儿,你什么时候才回来……天启城,一点都不好玩。”

“我也快离开天启城了。”
易文君亦是察觉到朝堂风雨渐起,影宗势力暗中蛰伏,她被困府中,不得随意出门。
日日盼着江晚归来,盼着几人再像从前那般,无忧无虑听书嬉闹,许下江湖诺言。
百里洛陈一家人离开那日,城门长街萧瑟冷清。江临川亲自送至城门外,看着马车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天际,久久伫立未动。柳婉清站在城楼之上,望着远去的车马,悄悄拭去眼角泪痕。
叶家流放的队伍已悄然出城,江临川暗中安排的人手早已沿路布下,扮作行商、路人隐匿在驿道沿途,只待寻到合适时机,暗中护住叶云,帮他逃离流放绝境。
太安帝借着叶羽一案,肃清朝堂异己,手握大半兵权,权势愈发滔天。二皇子萧燮也被太安帝封为青王,成为第三个封王的皇子。
而他借查办大案笼络人心,势力日渐壮大,朝堂之上派系分立,暗流涌动。
武宁侯府看似安稳,实则步步如履薄冰。江临川上交半数兵权,留守天启主持南境防务,看似深得圣心,实则被太安帝暗中制衡,一举一动皆被禁军暗中监视。
柳婉清日日忧心远在望城山的女儿,却只能强忍思念,不敢写信传递半句天启城风波,只每次寄去衣物糕点。
附一句:山中安好,潜心修行,无需挂念家中。
望城山上,江晚收到家中寄来的包裹,摸着熟悉的衣物,看着娘亲熟悉的字迹,心头暖意翻涌,却也隐隐察觉字句间刻意的平淡,少了往日的热闹闲话。
江晚摩挲着信纸,低声呢喃
“怎么就这几个字?爹娘也不多写点自己的状况。”

“还有东君和文君,也没提叶云……难道天启城出什么事了?”

恰好推门进来,听见她自语,脚步一顿,随即若无其事走上前

“可能他们都有事在忙吧,想让你好好的在望城山悟道习阵。”
拿着一个酒葫芦在那一甩一甩的,笑的狡黠。
江晚抬眼看向他,总觉得王一行和师尊都藏着心事,每每她问及天启城近况,都刻意含糊带过。可转念想想望城山规矩森严,又觉得是自己多想,只能压下心底疑虑。

“江小晚,今日的剑还没练呢,你是要先对阵还是先对剑啊?”
“先对阵,你就等着我把你困在迷踪阵里面吧!”


“你一个女孩子别整天这么凶。”
王一行伸出两只手晃了晃,江晚就这样被他挑衅到了。

“我给你说,以你现在的能力,你想困住我还不太可能。”
在王一行的插科打诨下,江晚逐渐被转移了注意。俩人就去开始每日的对弈,而近些日子的这些联系,江晚的剑术和阵法都有所精进。
这日讲道结束,叫住欲离去的江晚,神色沉静道

“你对阵法悟性极佳,已入门径。即日起,除了日常功课,我传你护身奇门遁甲,可趋吉避凶,亦可自保护人。”
眼睛一亮,连忙行礼
“弟子多谢师尊!”

望着她澄澈无害的眉眼,语气添了几分深意

“术法可防身,亦可乱世。你要记住,身怀本事,遇事更要沉得住气,切勿意气用事,贸然涉足俗世纷争。”
江晚似懂非懂点头,只当师尊是叮嘱修行戒躁,全然不知这番话,是特意为她挡住山下那场滔天风波。
暮色渐沉,云海染红半边天际。
江晚照旧坐在后山青石上,望着天启城的方向发呆,手里捏着一枚从山门捡起的青石,指尖轻轻摩挲。
(东君,文君,叶云,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等我学成阵法剑术,早日下山,我们再赴当初快意江湖的约定。)

身旁王一行静静陪着,看着少女眼底纯粹的期许,心里满是叹息。
他知道,这份平静终究只是暂时。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江晚早晚会知道天启城的情况。

“江小晚,还不回去休息?”
江晚“嗯”了一声,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
三日后的清晨,一封快马加鞭的密信送抵天启城武宁侯府。
江临川拆信扫罢,指节骤然捏得发白。
看着江临川的神情不太对劲,柳婉清担忧的问道:

“临川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事?”

“叶云……昨夜失足落水,打捞无果,应是溺亡了。”
柳婉清手中的茶盏一晃,茶水溅出几滴。

“失足?河里面没打捞出来吗?还能凭空消失?派人找了没有?”

“沿路布置的人手已经动了,附近亲信也在摸排。应该是溺亡无疑了。”
柳婉清想到什么,犹豫的开口。

“你说……会不会是……”
江临川明白她想说什么,神色也染上了担忧。

“目前情况不明。”
柳婉清叹了一口气,语气是遮掩不住的担心。
江临川将密信凑近烛火,看着信纸化作灰烬,飘落在砚台边。

“先等那边的消息。”

“这件事先这样瞒着吧。”
柳婉清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难过。江临川上前轻轻的抱着柳婉清。

“晚晚那里晚点再告诉她吧,至少别现在别告诉她,她不一定能接受得了。”

“好。”
翌日,紫宸殿朝会。
太安帝高坐龙椅,面色晦暗不明。阶下群臣分列两侧,气氛凝滞。
鸿胪寺少卿出列,手持一份刚由八百里加急递来的文书,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鸿胪寺少卿 “启奏陛下,刑部急报:罪臣叶羽之子叶云,于昨日押送流放途中,行至滏水河畔,失足落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刻意加重了语气:
#鸿胪寺少卿 “因水流湍急,随行官差施救未果,叶云……已被大水卷走,尸骨无存。”
“哗——”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有同情的叹息,有幸灾乐祸的低语,更多的则是事不关己的冷漠。
太安帝眼皮都未抬,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知道了。”
仿佛死的不是叶家唯一的遗孤,而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阶下,江临川面无表情,垂手而立,仿佛这消息与他毫无关系。但在袖中,他的指节早已捏得发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丝丝血迹。

“叶云既已伏诛,此案就此了结。退下吧。”
退朝后,江临川并未随大流走出宫门,而是绕道去了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