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妆

两天的围读结束后，紧接着就是定妆。

依旧还是那个小宾馆，家具一清，腾出一个空房间来，铺上背景幕布，架上打光灯，就是他们拍定妆照的地方了。

搞不明白剧组怎么会这么随意。

梓渝因为上一个作品剃了光头，到现在头发还没太长出来，只冒出点短短的、像胡茬似的发根，摸上去还有点扎手。

所以拍戏期间，他都要戴着假发。

最初定的发型有点像狼尾，后端长长的，抬头时碎发会扫到后颈。

“有没有动作指导啊？”田栩宁问。

“哎呀，你就把他搂怀里嘛。那演小情侣的，越亲密越好。”

摄像师指挥着他们摆动作，梓渝听见田栩宁在自己身后搓了搓手，似乎也为接下来的肢体接触有些紧张。

“冒犯了。”田栩宁轻出一口气，弯腰探身，手臂搂上梓渝的腰肢，把人圈在怀中。

一连拍了上百张，动作也换了十几个，梓渝几乎数不清自己在摄像师的要求下微笑了多少次，他感觉自己脸都快僵了。

此刻他正和田栩宁面对面，摄像师还在调整角度，他们不得不依照指示，越靠越近，直到视线中全是对方的脸。

一般人在这个距离下会不自觉屏住呼吸，这是本能的生理反应。

但他们没有。

屏住呼吸是下意识动作，但这样会导致人体，特别是面部的肌肉无比僵硬。可能肉眼看不明显，但显示屏中拍出来就很不好看。而且也显出两人的生疏紧张，和他们要饰演的情侣身份状态不符。

但这些梓渝后来才知道。彼时的他，只是因为田栩宁没有屏住呼吸，所以下意识跟随他的动作轻轻吐气而已。

甚至还稍微有点不服输的心理在作祟。

呼吸交缠，视线相触，于是暧昧的气息被催生，蔓延在两人之间。

打破氛围的是工作人员的一句话。

那是两个年轻小姑娘，剧组的后勤，正站在不远处。大概是安静的现场太无聊，两个脑袋便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哇塞，好配啊。”

“这氛围，这两张脸……绝美！”

说到激动处，两人声音没压住，隐隐传到梓渝耳边，听得他不自然的移开视线，低头扣了扣指尖。

他确信田栩宁也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因为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真是的，有什么好笑的。

也是这一天，梓渝知道了田栩宁的真名。

他们混娱乐圈的，为了保护自己，一般都会起一个艺名。

也为了寄予期望或者避讳，很多人的名字甚至是找大师算出来的。比如命里缺水就选个偏旁是三点水的字，缺木就选个木字旁的。

总结下来就是，水太多就撒捧土，火太小就添把柴。

其实原理有点像做馒头，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揉巴揉巴就揪出一个个小面团，上锅蒸熟。

“梓渝”也是艺名。

那年他刚签经纪公司，桌子上摆了一排纸条，他选了“梓渝”，因为只有这个还像个人的名字。其他的都千奇百怪，随便找了两个汉字组合就生造了出来。

摄像机的闪光灯开着，“咔嚓咔嚓”的间隙中，两个小姑娘还在聊天。

一人捂着脸无声尖叫，“啊啊啊——他们离得好近哦。”

另一人语气波澜不惊，但满脸微笑：“淡定淡定，咱们拍的不就是耽美剧嘛。”

这会儿正中场休息，两人声音也没藏太低，交谈声隔着两米传入耳中。

小姑娘点点头，“嗯，但他们的名字都不耽美诶……田雷、郑朋。”

还在眼观鼻鼻观口的梓渝猛地抬起头，余光中身旁的田栩宁也转了身。

“诶！怎么还把名字爆出来了。”田栩宁看着也不太生气，有点惊讶的笑着。

随即两人又对上眼，田栩宁笑着抬眉，尾音都上挑，“你叫郑朋？”

梓渝也抬了抬下巴，“嗯，你叫田雷。”

拍完后收工回酒店，梓渝还是搭田栩宁的车，车内播放着轻音乐。

回程路上，田栩宁率先开口：“你的名字……”

“嗯？”梓渝发出疑惑的音节。

“哪个peng ？”

梓渝了然地应了一声，“噢，朋友的朋。”

又沉默了一会儿，梓渝你来我往般反问道：“那你呢？是雷电的雷吗？”

田栩宁把着方向盘，眼睛直直盯着路况，明明没朝这边看，梓渝却觉得他眼睛里盛着笑意。“对。真聪明。”

……这有什么好夸的，当哄小孩呢？

心里这么想着，梓渝却没说出口，只仰头靠在椅背上装作闭目休息。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