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兰还问了0139,但0139说这场梦境发展到这种地步,已经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已经会自然而然按照逻辑生成接下来的故事。
章兰气得在心里大骂他是没用的东西。
0139委屈的不敢发声,知道是自己做得太过了。
众人四处搜寻,始终找不到阿秀和她的孩子,最后只抓到了刘梅。
找到她的时候,她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裹,里面装满了金银。
她打扮得格外不起眼,衣衫褴褛,看着和乞丐别无二致。
脸上布满污垢,头发散乱蓬糟,满是补丁的衣服上还沾染着泥水。
可这些伪装,根本骗不过齐旻、谢征、随天、随元青手下的精锐。
他们连敌国的奸细都能探查出来,自然不会被这点小伎俩糊弄。
众人将刘梅抓获带回村里,直接扔到了章兰几人面前。
村子里外已经被彻底搜遍,丝毫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刘梅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缓缓抬起眼睛。
一眼就看见亲手建立这座村子的神明,和身边两位贵人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
刘梅瞬间心知彻底完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停磕头:“神明大人饶了我吧!”
她清楚,此刻再怎么狡辩也毫无用处。
事到如今,倒不如把一切都全盘抖出来。
章兰嗤笑一声,语气冰冷:“把阿秀和小婴儿的下落给我说出来,还有你这些年做的恶。”
“若是老实交代,或许我会考虑,给你一个痛快。”
刘梅浑身发软瘫倒在地,身体止不住瑟瑟蜷缩颤抖。
刘梅早年曾待在一处名叫黑石村的地方。
她年少时被拐子拐走卖到此处,可她非但不觉得苦楚,反倒觉得这里是安稳好去处。
她在黑石村踏实生活了数年,嫁给当地男子,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儿子。
她的夫君起初因为成家安稳了一阵子。
可骨子里嗜赌成性,终究忍不住手痒,日日沉溺赌局。
一来二去,家业被他败光。
走投无路之下,他竟盯上了自己亲生的孩儿。
狠心将白白胖胖的幼子偷偷卖掉,转头却骗刘梅,说孩子被过路拐子掳走了。
刘梅得知消息后痛不欲生。
她拿出自己悄悄藏下的最后一点盘缠,连夜逃离了黑石村。
一路辗转,最终来到了京城。
当年拐子便是从京城将她掳走,她心底笃定京城藏着找回孩子的线索。
她在京城贫民窟摸爬滚打多年,凭着一身狠戾拼出了自己的一方地盘。
后来更是攀上一位神秘贵人,专门替对方在贫民窟搜罗孩童与貌美女子。
她从不过问贵人掳人用途,只知晓这般做事能赚取源源不断的银钱。
自此彻底踏入了人贩子这条罪恶道路。
可这么多年,她从未寻到自己失散的儿子。
日复一日,她渐渐沉沦在无尽的黑暗里。
看着贫民窟众人挣扎求生、苦不堪言的模样。
她扭曲地认为,自己将这些人带走,反而是给他们寻了一条出路。
她早就盯上了阿秀母女二人。
阿秀被割去舌头、无法言语,小莺儿又先天体弱。
她本早就想将二人掳走,一直迟迟未动手。
直到那日章兰现身,亲手建立起这座安稳祥和的村落,彻底断了她的念头。
寻常人贩子,根本不会看上阿秀这样残缺的女人和体弱的孩子。
可刘梅的上家那位神秘贵人不一样,只要是年幼孩童、容貌出众的女子,他尽数都要。
漂亮女子需求量不大,最紧缺、最需要的,是年纪越小越好的孩子。
刘梅心里隐隐有着预感,这些被带走的人,绝对落不到什么好下场。
她一直格外讨厌阿秀。
只因阿秀太过坚韧,哪怕身处贫民窟那般险恶污浊的地方。
依旧守着本心,不偷不抢,凭着自己认识的几个字,咬牙卖苦力拉扯孩子长大。
从来不肯做伤天害理的坏事。
刘梅嫉妒她,又佩服她,一直犹豫,始终下不了手。
来到这座神明庇佑的村子后,她更是难得感受到了心境平和。
甚至动了收手的念头,想着若是能一直安稳度日,便再也不做这些造孽的勾当。
可就在这时,她身后的贵人再度联系了她。
对方指名索要小莺儿,还放出狠话。
若是她办不成事,就揭穿她这些年所有的恶行,让她在整个大胤朝无处容身。
刘梅走投无路,只能狠心掳走了小莺儿。
隔了两日,她又偷偷往阿秀的屋里塞了一封书信。
这些年混迹市井,她也识得不少普通的字,提前拆开看过内容。
信上字字都是威胁,勒令阿秀不许声张,独自回老地方,否则便取走孩子性命。
刘梅自己也不知道所谓的老地方是何处。
她只亲眼看着阿秀脸色惨白、失魂落魄地走出村子。
她心知自己犯下大错,再也不能留在村里。
于是收拾好所有金银细软,打算连夜逃走。
章兰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满心愤然。
“你自己也曾是被拐之人,也丢过亲生孩儿,居然还助纣为虐做这种恶行,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刘梅久久沉默不语。
眼眶蓄满泪水,整张脸扭曲狰狞,透着难以言喻的疯狂。
她忽然放声大笑:“报应?”
“那些无恶不作、权势滔天的大人物,手上沾满鲜血,做尽恶事,不也依旧活得风生水起吗?”
“我不过是他们的棋子而已,落得这个下场,是我活该。”
她忽然彻底平静下来,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冲刷掉脸上厚厚的污渍。
章兰猛地瞪圆了眼眸,瞬间反应过来。
原来,她就是那天在贫民窟带头辱骂阿秀的那个女人。
刘梅抬头看着章兰,眼神空洞漆黑,一双眼眸宛若死水。
“如果是神明的话,能不能帮我找到我的儿子?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那位贵人是谁。”
随元青嗤笑一声,露出的牙齿泛着森冷的寒光,宛若蛰伏的野兽:“你也配?”
随天用那双阴鸷的桃花眼,上下冷冷打量着刘梅。
“这么多年都找不到你的儿子,他是什么下场,你心里恐怕早就清楚了吧。”
“若是活着,无论如何都会留下一点蛛丝马迹。”
字字句句,皆是杀人诛心。
章兰沉默片刻,轻声开口:“你其实早就预见了你儿子的结局,对吗?”
“所以你一直在报复,把自己承受过的痛苦,尽数加诸在别人身上,报复这个不公的世道。”
刘梅心底最阴暗的想法被瞬间戳破,瞬间失控疯狂嘶吼。
“不!我的孩儿没有死!”
她此刻如同一头被逼到绝境、暴怒的野兽,眼睛猩红骇人。
章兰叹了一口气:“我的出现,还不足以让你明白什么吗?因果报应循环往复。”
“你若是执意隐瞒,你的儿子,便要因你这个母亲的孽债,坠入地狱代为赎罪。”
刘梅像是被一句话击穿了心脏,眼神瞬间变得呆滞。
她喃喃低语:“是这样吗?”
她面无神色,眼泪一滴一滴从眼角滑落。
像是终于想通了一切,轻声开口。
“其实这么多年,我也悄悄查到过一点线索。”
“经我手送过去的女人和孩童,自此人间蒸发,世上再也无人见过他们的踪迹。”
几人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冷,寒意层层蔓延开来。
刘梅自嘲般嗤笑一声。
“今日就算你们没有抓到我,我迟早也会被那些人灭口。”
“他们向来只通过中间人与我对接,从不露面。”
“可我心里一直极度好奇,他们究竟要掳走这些人做什么。”
“所以我花高价弄到了一种无色无味的粉末,每次手下对接交易时,我都会悄悄撒在对方马车上。”
“我再驯养动物,带着人手顺着痕迹一路跟踪。”
“最后查到了京城郊外的一栋隐秘庄子。”
“我派人打探得知,幕后是南方巨富北家,对外府邸名号为夏府。”
“传闻这家族靠着北境贸易发家,在京城名声极差,府中素来苛待下人、打骂奴仆是常事。”
“执掌夏府的老爷子更是出了名的疯癫,常年隐居后院,从未有人见过真容。”
“后来我才知晓,阿秀是从那座夏府里被赶出来的。”
“具体是犯了什么过错,我便无从知晓了。”
一直沉默旁听的戮神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小小的脚步声啪嗒啪嗒作响。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刘梅,语气冷厉:“告诉我那个地方在哪?现在,立刻!”
他突然厉声大喝,乌黑的发丝无风自动。
那张素来白白软软的包子脸上,此刻布满凛冽戾气,眼底翻涌着浓重杀意。
这般模样,瞬间震慑住了在场所有人。
章兰心头微惊,连忙伸手按住戮神的肩膀:“戮神,冷静一下。”
戮神缓缓闭上双眼,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
刘梅被这股森冷骇人的气息刺激得清醒了。
她垂下头颅,低声开口:“我可以带你们去。”
“我也想亲眼见证一下,这么多年和我交易的,到底是何等人物。”
随即手下上前,押着刘梅送上马车,让她沿路指路。
众人一同登车,朝着那座隐秘庄子疾驰而去,此地距离庄子本就不算太远。
马车不过半个时辰便抵达了目的地。
密林深处,赫然藏着一座占地极广的中式庄园。
四周林木郁郁葱葱,参天古树枝叶交错缠绕,遮天蔽日。
浓密的树荫将整座庄园死死笼罩,把天光尽数隔绝在外。
青砖高墙厚重暗沉,黑瓦飞檐棱角冷硬,雕花窗棂常年闭阖。
墙面爬满暗沉的老藤,层层叠叠缠满梁柱院墙,透着一股子终年不见日光的阴湿死寂。
整座庄园看着古朴奢华,却无半分人气。
最诡异的是,这般偌大的庄园,里外竟空无一人。
没有守卫巡逻,没有家丁走动,安静得只剩下林间风声簌簌。
仿佛一座隐秘的囚笼,静静蛰伏在密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