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时候的京城,齐旻正独自泡在皇宫温泉浴池之中。
整块暖玉砌起偌大汤池,池水泛着乳白色。
温热的白雾层层升腾,漫满整间汤殿。
烛火昏沉微弱,
齐旻半倚在池内玉阶,浸于温水之下。
一头银白长发尽数散开,几缕湿软发丝垂落,贴在白皙光洁的肩头。
肌肤在水雾里泛出通透的光泽。
锋利深邃的眉眼垂着,薄唇紧紧抿起,周身裹着化不开的孤寂。
独自静坐,久久一言不发。
齐旻心里翻涌着浓烈的思念,满脑子全是阿兰的身影。
他一遍遍想,阿兰为何许久都不曾入宫来看自己,还有宝儿。
难不成是沉溺在随元青、斩天、谢征、李怀安几人身边的温柔乡里,彻底将他与宝儿抛在了脑后?
那些情敌个个碍眼,不知分寸。
他可是执掌大胤的帝王,是陪伴阿兰时日最久的人。
忍不住揣测,他们会不会私下串通一气,妄图独占阿兰所有偏爱?
纵使自己身居九五之尊,可谢征几人皆是人中龙凤。
四人气质风格全然不同,各有吸引人的地方。
一念及此,齐旻竟莫名生出几分不自信。
他目光不住闪烁,用力咬住单薄的唇瓣。
力道重得几乎要将唇肉咬破,薄唇失了血色,泛出一片惨白。
忽然,肩头落下一只冰凉滑嫩的手。
紧跟着一具柔软湿润的身子紧贴上来,清冽好闻的柚子香四下漫开。
一道微凉的嗓音贴着耳畔缓缓响起:“你就是大胤皇帝,果然姿色不凡。
一身皮肉雪白细腻,怪润的。”
话音落下,莹润的指尖带着戏谑,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喉结。
齐旻被刺激得闷哼一声,随后猛地睁大狭长的眼睛,喉结滚动,心中狂喜:“是阿兰吗?”
他迫不及待转头,伸手便要将人拥入怀中。
手腕刚抬,脖颈便被对方一把扣住。
“别动。”
章兰带着几分威胁意味低喝出声。
“我可是打遍大胤无敌手,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采花贼。”
说到这里,章兰险些绷不住笑意,硬生生压下唇角上扬的弧度。
“兰衣侯。”
“今天定要将你这天姿国色的皇帝拿下,为我的采花录再添一笔功绩。”
章兰拼命地咬着嘴唇,不然她怕笑出来影响这个剧本的发挥。
可是她起伏的胸膛还是暴露了她。
齐旻心猿意马地感受着那滑腻带着几分坚硬的触感,仿佛小鸟在轻啄他的肌肤。
随后才反应过来章兰的话,他满脸笑意,心想,阿兰又调皮了。
不过还真挺有意思,自己就是配合她又能怎样呢?
齐旻怒喝一声:“大胆!孤乃九五之尊,是大胤朝的皇帝,怎能被你侮辱!”
“孤已有心爱之人,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
讲到这里齐旻也忍不住想笑了,但是他毕竟心机深沉,硬是演了下去。
“你若是对孤下手,那与禽兽又有何异?”
章兰探头,在他洁白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
满意听见齐旻突然急促的喘息,她轻笑一声。
雪白双臂环住齐旻修长脖颈,整个人贴得愈发紧密。
她贴着齐旻耳畔低声道:“嘴上说不要,身体倒是很诚实。”
“世人都说强扭的瓜不甜,但不摘下来尝尝,谁又能知道滋味呢?”
“你越是挣扎抗拒,我越开心,有本事你就求救啊,让大家都来看看,大胤皇帝的身子有多白。”
“还有,我都做出这种事了,还会在乎你口中说的那些东西吗?”
“说什么禽兽,都到此等地步了,若是放过你这种尤物,那老子岂不是禽兽不如?”
章兰为了憋住笑,死命咬着自己的嘴唇。
冰蓝色眼眸里泪花轻轻闪烁,仿佛下一秒泪水就要滚落下来。
明明是调戏羞辱的话,却让齐旻热血澎湃。
他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个被人欺辱的角色。
齐旻真的很得意,阿兰在夸他俊美。
他实在太喜欢阿兰的这些小花招了。
这些床第之间的情趣。
让齐旻这个身处古代封建社会、站在男权顶端的人,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齐旻低沉嘶哑的声音响起:“放肆,女人,放开我,不然孤就咬舌自尽。”
他忽然只觉身体一轻,心底瞬间涌上几分惶恐。
他连忙转过身,四下张望寻找人影。
难道是自己演得太过火,惹得阿兰不开心,就此离开了吗?
池水轻轻晃动,水花四处溅起。
齐旻伸手在温热的水中急切摸索。
忽然,他下意识低下了头。
一颗绝美的头颅,自白雾缭绕的温泉水中缓缓钻出。
轻轻一动,便在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乌黑长发如柔软海藻般披散在肩头。
一双幽蓝眼眸魅惑又神秘,宛如深海鲛人。
她鲜艳饱满的红唇紧紧抿起。
纤长睫毛缀着晶莹水珠,一滴滴落进温泉之中。
那点点水光,也像是深深落进了齐旻的心。
齐旻惊艳的眼神,很好地取悦了章兰。
她站起身子,扑到齐旻怀里。
指尖用力掐着齐旻的下巴抬起。
“嘴硬的男人。”
那双眼睛,就像狩猎的猛兽一样,闪着寒光。
但是齐旻却不在乎其中的危险,只想沉溺其中。
他失神的样子,倒映在章兰的眼底。
章兰嗤笑一声:“希望你其他地方,也像你这张嘴一样。”
说完,她深深的吻了下去。
将齐旻压在池边,狂热地席卷着齐旻所有的感官。
让他沉醉其中,享受着那浓郁的柚子香气。
他修长的双手用力抓紧章兰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想要掌握主动权。
可是却被章兰紧紧的按住了手,不得动弹。
只能无奈地沉浸在这个幻梦里。
整个空间,只回响着水花浮动的声音。
过了许久,
齐旻紧紧的将章兰按在自己白皙紧实的胸膛,轻柔的在她额间一吻。
他轻声开口:“阿兰怎么这么久才来看我?”
“宝儿已经在学走路了,朝中实行的政策也推行的很顺利。”
“齐姝已经准备大婚了,长玉也好事将近,阿兰,就多陪我一段时间吧,好吗?”
他搂着章兰腰肢的手收得更紧。
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章兰是真的惊讶了。
她向齐旻详细询问了近来所有的事。
齐旻含着笑意,耐心一一向她解释。
章兰轻轻感慨一声:“短短时日,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那他们大婚,我一定要去看看。”
“还得给长玉准备些礼物,对了,还有长宁。”
齐旻就这样静静凝望着她。
阿兰永远这般生动鲜活,哪怕是神明,也是属于他齐旻的守护神。
是他此生唯一的心之所爱。
章兰抬手,凭空变出一颗糖果。
是海盐柚子味的。
她拆开透明的糖纸,将糖果含入嘴中。
惬意的细细享用着清甜滋味。
随即,她抬眼瞥见齐旻渴望的神色。
那双阴鸷的眼睛,无论何时望向自己,都充满了爱意。
章兰无奈轻叹一声:“馋猫。”
话音落下,她伸手扣住齐旻的脖颈,主动吻了上去。
齐旻微微眯起眼,享受着和阿兰身上一样的甜美滋味。
乖巧的模样,当真像一只享用美味的猫咪。
随后齐旻将章兰打横抱起,走向寝殿。
章兰利用能力吸干他们身上的水分,乖乖的伏在齐旻胸前。
齐旻心满意足将章兰放在明黄色的龙床上,自己也躺了上去,与她相拥而眠。
这时候 0139 又开始了他的工作。
他松了一口气。
这是最后一个。
清闲的日子过久了,突然增加了那么多工作量,还怪累的。
总算找到了上班的感觉了。
齐旻在梦里就像一个陌生人,亲眼看到了一切。
他的身边没有阿兰,只有兰嬷嬷。
跟阿兰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他的皇后是俞浅浅。
自己最后还被她一碗毒汤送走了性命。
梦里的他害死了随元青。
怂恿他屠了林安。
还亲手杀掉了随元青的母妃,背叛他的兰嬷嬷。
毁了长信王府。
甚至还勾结北阙。
连李怀安都被他坑害,整个家族一同流放。
唯一得到好下场的居然是谢征。
谢征最后还和阿兰的徒弟樊长玉在一起了。
齐旻难以形容心中复杂的情绪。
因为这些场景都太真实具体了。
他敏锐的察觉到,这是没有遇到阿兰时,本该发生的一切。
他嫉妒谢征。
不愧是天道之子,凭什么拥有这般好运。
心底又升起浓重的心虚。
李怀安和随元青的下场,真的太惨了。
他清楚的知道,没有阿兰,自己绝对会变成那样。
会被滔天恨意彻底吞噬。
他更是无法理解,自己怎么会喜欢上俞浅浅这样的女人。
还疯魔一般,为她几乎放弃了一切。
最可怕的是,梦里的自己,甚至对他和俞浅浅的孩子下了毒手。
想要杀掉亲生的孩子。
他能理解那时的偏执,却完全无法认同。
心中万千情绪乱作一团。
几乎快要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为了确定自己活在真实的世界,他转头看向身侧的章兰。
章兰根本不需要睡觉。
她疑惑地眨着蓝色的双眼,歪着头静静看着齐旻。
齐旻满头冷汗,面色惨白,显然刚刚做完一场噩梦。
章兰心里奇怪。
为什么自己遇到的每一个人,好像都会做噩梦。
齐旻俯身望着章兰,用尽全力紧紧环抱住她。
整个人的重量都轻轻压在了她的身上。
章兰清晰感受到他急促紊乱的心跳。
伸出手,温柔拍着齐旻的肩背,轻声询问:“怎么了阿旻?是做噩梦了吗?不用害怕,我在这里。”
齐旻抱着她的力道,沉重得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听见温柔的安抚,他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松了些许力道。
章兰就像一根定海神针,稳住了齐旻慌乱的心绪。
他猛然醒悟。
或许梦里他对俞浅浅的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厢情愿的执念。
那时的他,如同濒死之人拼命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只要世间有一个人愿意回应他、真心爱他。
他就不必困在仇恨的地狱里,能够活得像个正常人。
可结局果然不出所料。
那份执念终究被拒绝。
也是,哪怕献出真心,但谁会爱上地狱的恶鬼呢?
最后落得众叛亲离的凄惨下场也不奇怪。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阿兰是何其可贵的存在。
她接纳他的所有,包容他的一切。
无论好坏,不管他做了多么过分的事。
阿兰始终选择原谅他、留在他身边。
齐旻心底涌起浓浓的愧疚。
从前的自己,实在太过混账。
他不敢深想。
若是阿兰没有强大的力量。
只是寻常之人,辗转在他与随元青之间。
最后会落得何等下场。
以他和随元青偏执狠戾的性子,注定不死不休。
届时毫无自保之力的阿兰,只会沦为两人相争的战利品。
甚至有可能,会像幻境里一样,为了阻止他们拼死相搏,最终身死道消。
齐旻心底突然涌上无尽恐惧。
他不敢再往下深想。
只能一遍遍抱着她,低声呢喃:“对不起,阿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