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长玉被齐旻任命之后。
齐旻让她去护卫书院里那些女夫子的安全,还让她掌管京城兵力,对她委以重任。
樊长玉心中十分欢喜。
她明白,不是只有奔赴边境杀敌,才配称作将军。
她甘愿接手这份差事,是因为亲眼见证如今世道,女子也能当家做主。
毕竟书院里的女夫子长得漂亮,说话又好听。
日日夸赞她是女中豪杰,武力高强,是世间女子的榜样。
她常在书院授课,教学子练武强身、习得自保本事,日子过得十分充实。
常宁也进入书院求学。
她妹妹哮喘痊愈之后,性子变得格外活泼好动,还天生聪慧过人。
书院所有女夫子都格外喜欢她。
她跟着陶太傅钻研格物、水利、勘探之学。
即便学识渐长,依旧觉得远远不够,时常虚心向各位女夫子请教。
久而久之,活生生变成了一个痴迷读书的小书呆子。
闲暇之时,樊长玉常会前来探望齐姝。
齐姝平日里除却在书院任职,余下时间便和公孙鄞朝夕相伴、你侬我侬。
公孙鄞总将樊长玉视作阻碍自己和齐姝亲近的巨大障碍物。
他知晓樊长玉素来偏爱温文书生模样的男子。
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从前退婚的宋砚,也就是樊长玉的前未婚夫,让她对姻缘心生胆怯。
时至今日,樊长玉依旧没能寻到如意郎君。
公孙鄞有心为樊长玉牵线保媒,为她寻一个称心合意的良人。
可始终不得其法。
常言道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总是读书人。
世间品性端正的君子,大多早已娶妻生子。
剩下的,又大多不喜欢樊长玉这般飒爽英气的性子。
不过公孙鄞恰好有一位族叔。
名唤公孙卯,品性优良,没有任何不良嗜好。
只是为人性格高傲。
他生得清俊雅致,外表看着温文尔雅。
偏偏言语刻薄,极度自恋。
年纪与樊长玉相仿。
往日他一直极为自得于自己的容貌。
可自从偶然见过武安侯谢征一次,便深受打击,一度自闭。
直至谢征离开京城、受封武安王后,他才慢慢缓过来。
公孙卯一身才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可他偏偏不爱风雅之事,独爱调制胭脂水粉。
他亲手调配的脂粉色泽多样、质地极佳。
不仅妆面好看,还能滋养肌肤,在京中卖得极为火爆。
攒了一笔丰厚家底。
早前他亲自巡视自家店铺时。
见一名妇人胡乱上妆,将他精心制出的脂粉糟蹋得一塌糊涂。
整张脸花得像花猫一般,便上前出言指点。
可他向来刻薄,字字扎心,所谓的指点水分很大。
引得那彪悍妇人勃然大怒。
那妇人身形壮实、性子泼辣。
可怜的公孙卯当场被摁在地上痛打一顿。
就在他被妇人压在身下,对方拳头即将砸中他鼻梁的危急时刻。
樊长玉犹如天神降临,突然现身。
及时出手拦下了情绪激动的妇人,制止了这场闹剧。
公孙卯看呆了。
樊长玉生得娇俏可爱。
可周身自带凛然威严,神情冰冷。
站在阳光下,宛如威风赫赫的女战神。
他沉寂多年的心,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樊长玉皱着眉问清事情缘由。
无语的看了眼狼狈的公孙卯,随即开口劝架。
她对着那位妇人说道:“他都被你打成这样了,要不就算了吧。”
随后看向公孙卯,淡淡开口:“这件事是你出言无状惹出来的。”
“不必再追究了,往后多修口德,不要随便出言讥讽他人。”
妇人冷静下来,也知晓自己理亏。
她感激的看了樊长玉一眼,又狠狠瞪了公孙卯一眼。
最后气冲冲的转身离开。
公孙卯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他紧张的抬眼望着樊长玉,轻声问道:“请问姑娘芳名?”
“在下乃是河间公孙氏子弟,名唤公孙卯,至今尚未娶妻。”
说完,他连忙站起身,拍干净身上的尘土。
取出店里卖得最好的货品,递到樊长玉面前。
那是一盒茉莉胭脂,收纳在雕满茉莉花纹的精致玉盒中。
做工精美,一看就极为贵重。
樊长玉满心不解,轻轻摇头:“我不会用这些东西。”
公孙卯立刻开口:“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要报答你!”
“不如,就让我为你上妆吧!”
不等樊长玉反应过来,他已然拿出店里所有招牌脂粉。
满眼期待,跃跃欲试。
樊长玉莫名窘迫。
这个男人的眼神也太直白了。
说不清的暧昧漫开,她被气氛感染,脸颊也悄悄红了。
樊长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坐了下来。
任由公孙卯在她脸上比比划划。
世人都说认真的女人最美,其实认真的男人亦是如此。
他神情无比专注,指尖轻柔拂过自己的脸颊。
细腻的触感让樊长玉羞得紧紧咬住了嘴唇。
他看着是斯文读书人,整个人却格外特别。
公孙卯心中也觉得樊长玉与众不同。
他向来最看重容貌皮囊,可初见樊长玉。
吸引他的从来不是她的长相,而是她身上独立又自由的气质。
他身为公孙氏族子弟,族中之人一直对他议论纷纷。
人人都觉得他沉迷脂粉技艺,不务正业、荒废门第。
可樊长玉看他的眼神,没有半分轻蔑。
只有平和坦荡,还出手救下了狼狈的他。
妆容画完之后,公孙卯拿出一面琉璃镜。
这是他特意从崇州重金购置的。
镜面澄澈透亮,将人的容貌映照得纤毫毕现。
樊长玉瞬间瞪大杏眼,喃喃自语:“这是我吗?”
她本是七分姿色的小美人,妆后直接蜕变成九分绝色。
明艳动人,美得让自己都心生惊艳。
公孙卯看着眼前光彩照人的樊长玉,心脏再次剧烈跳动。
他不由自主说起了自己的身家底细。
认真坦言自己从小到大,从未喜欢过任何人。
说完便羞答答凝望着樊长玉,眼底情意藏都藏不住。
这般直白的暗示,傻子都能看懂他的心意。
可樊长玉只觉得一切太过突然。
她只轻轻呢喃一句:“我叫樊长玉。”
便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慌乱转身跑开了。
公孙卯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满心失落。
之后他四处打听樊长玉的身份。
万万没想到,她竟是齐旻亲封的神威大将军。
他早听过这个名号,世人皆传言。
樊长玉身高八尺、孔武有力,是个威猛女将。
可眼前娇俏灵动的少女,和传闻半点不符。
但他毫不在意旁人说辞,早已认定了这个女人。
他日日打探樊长玉的行踪,天天去往书院只为偶遇她。
此事被齐姝和公孙鄞知晓后,两人都格外开心。
齐姝是真心为闺蜜欣喜,盼着樊长玉能觅得良缘,有个好归宿。
公孙鄞满心欢喜的是,樊长玉这个阻碍他和齐姝相处的拖油瓶,终于要被嫁出去了。
再也不会日日打扰他和齐姝的二人时光。
随后齐姝将公孙卯的全部详细资料,一一告知樊长玉,让她好好相看。
樊长玉难得遇见这样心性纯粹、不轻视自己武将身份的读书人。
沉寂许久的心底,悄然生出了涟漪。
久而久之,两人都熟了。
公孙卯特别喜欢给樊长玉上妆,天天换着花样的夸她。
樊长玉从开始的不自在,到后面的习以为常。
她知道公孙卯的事迹后,心里觉得很奇怪。
还故意假装生气,问他是不是看中了自己的美貌才追求自己。
其实她心里清楚并不是,她能感受到公孙卯诚挚的情意。
而且他虽然日日为她上妆,却十分懂得分寸。
从来不会不经过她的同意,做出冒犯她的举动。
若不是他看自己的眼神炙热,神态总是格外紧张。
樊长玉甚至会以为,他根本不喜欢自己。
公孙卯连忙拼命解释。
他一开始,的确是被樊长玉自由无羁的气质吸引。
还有她身上凛然威严的气场,让他一眼心动。
可相处越久,他早已分不清自己到底喜欢樊长玉什么。
樊长玉闻言拉下了脸。
可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她心生动容。
公孙卯说,他爱樊长玉的一切。
爱她习武练剑时的飒爽,爱她教导学生时的耐心温柔。
就连她吃卤水猪杂时,一脸满足欢喜的模样,他全部都喜欢。
公孙卯坦言,自己年少无知,曾以为外貌就是一切。
如今他想明白了,从前的自恋,不过是掩饰心底的自卑。
只因他偏爱研究胭脂水粉,常年被旁人嘲笑不务正业。
他黯然垂下眼眸,眼底满是落寞。
樊长玉见状,立刻伸手抓住他的手,温柔安慰。
公孙卯怯生生抬眼看着樊长玉。
眼眸湿漉漉的,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狗。
“其他人的看法我都无所谓,只要长玉你不嫌弃我就好。”
樊长玉再也忍不住心底的情愫。
情不自禁捧起公孙卯的脸,吻上他的薄唇。
反应过来的瞬间,她瞬间羞得满脸通红。
支支吾吾说道:“我会对你负责的。”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却是自然而然脱口而出。
公孙卯瞬间大喜,一把将樊长玉紧紧抱进怀里。
“那长玉,我们什么时候成婚?”
樊长玉瞬间感觉不对劲。
她猛然发觉,自己好像被这家伙诓了。
原来他刚刚的可怜模样,都是装出来的。
她狠狠踩了一下公孙卯的脚,带着羞愤转身离开。
看似生气,心底却满满都是甜蜜。
公孙卯疼得直叫唤。
脸上却扬起大大的笑容。
没错,他就是故意的。
朝夕相处这么久,他早就把长玉的性子研究得透彻。
长玉素来喜欢才华横溢、温柔稳重的读书人。
而他恰好就是。
这般契合,怎么不算天降的缘分呢?
随后公孙卯兴冲冲赶回家中,开始精心筹备彩礼。
他想把自己拥有的一切,全都赠予樊长玉。
只要长玉能够一如既往喜欢他。
无论让他做什么,他公孙卯都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