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人一醒神就紧紧抱住了章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个梦太真实了,更像是一段记忆。
他们敏锐的察觉到这应该是斩天如果没有被天道诛杀,随元青没有遇到章兰,会经历的真正的结局。
至于齐旻会对他们下手,倒是一点不意外,因为他们早就知道了。
但是没想到他们不是被齐旻杀了,而是自杀的,还是割下头颅那样惨烈的死法。
虽然知道自己体质很好,但这也太耐杀了吧。
这真的是人能做到的吗?自己割下自己的头。
以他们的脑回路,第一时间居然是自得于自己的强大,没有人能杀我,除了我自己。
但梦里那种真实的心痛绝望,就连他们这种人也感觉到难以忍受。
更尴尬的是樊长玉一直被他们视作阿兰的弟子,自己相当于她的长辈,怎么会在梦里面如此的痴迷于她?
还有可恶的谢征,果然是一生的对手。
水淹霸下,害死了崇州那么多士兵,害死了他们的父王,
还和樊长玉俩人羞辱自己,把自己关入地牢。
自己还和十三娘那个清风寨的女土匪结了鸳鸯。
没遇到阿兰的自己居然品味这么低吗?
结局还如此惨烈。
还好遇到阿兰了。
不过阿兰到底知不知道那个世界的结局呢?
她会不会介意自己和樊长玉还有十三娘那些纠葛呢?
应该是不知道吧,不然还能如此心平气和的对他们吗?
两个人都心虚了。
大家都知道,男人心虚的手段,就是对爱人加倍的好。
想用温柔弥补心底的歉疚,这是本能的代偿心理。
恰逢此刻,章兰伸手一把搂住他们。
抬手抚摸他们的黑发,温柔安慰。
章兰:“做噩梦了吗?没事,不用怕,我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们的。”
听完这句话,两人瞬间愧疚泛滥。
都觉得自己太不是人了。
怎么会鬼迷心窍,在记忆里听信齐旻的挑唆,血洗了林安。
万幸那只是记忆,不是真的发生过。
若是真的做出那般错事,阿兰定会为了樊长玉,与他们反目成仇。
还好有阿兰让他们明白了民心的重要性。
虽然依旧无法真正把百姓视作平等的存在。
却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将世人看作卑微蝼蚁。
章兰笑着开口:“要不我下厨为你们做点好吃的?”
随元青和斩天连忙伸手拉住她。
随元青微微皱眉:“阿兰,以你的身份,偶尔下厨是情趣,没必要事事亲为。”
“总是为我们操劳,我会心疼的。”
斩天也温柔看向她,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他说的对,我们今日本就打算去崇州游玩。”
“不如直接在外用早膳就好,我不想让你这么辛苦。”
两双盛满深情的眼眸,一瞬不瞬凝望着她。
章兰心里觉得奇怪,却又格外受用。
她轻轻点头:“好吧。”
随后让怀里的戮神化作人形,一同随行。
斩天望着戮神,心中感慨万千。
记忆里的自己死的早,等同于绝后了。
幸好现在身边还有戮神,自己的血脉终究得以留存。
他眼神慈爱,定定看向戮神。
戮神却懒得搭理他,只觉得斩天此刻的眼神,比以往还要恶心。
章兰直接动用力量。
将所有人都清洗了一遍,包括戮神在内。
随后她坐在梳妆台前准备梳妆。
两人争先恐后上前,替她梳理长发。
仔细复刻昨天的妆容,插上首饰。
将她打理得妥帖精致、明明白白。
斩天如今已然脱胎换骨,耳聪目明。
牢牢记住了昨日章兰的打扮步骤。
随元青身为世家子弟,只是性格直率。
虽不如齐旻那般心机深沉,却也极为聪慧。
模仿起梳妆打理的动作,做得有模有样。
章兰看着眼前一幕,满是惊讶。
她决定给几人一点奖励。
伸手搂住随元青的脖子,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随后回头抱住斩天,同样温柔吻了他一下。
最后捧住戮神的小脸,在他额头轻轻一点。
戮神瞬间羞得不行。
心里暗暗欢喜,阿兰果然信守承诺,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随元青和斩天对视一眼。
从彼此醒来时惊恐的神情,察觉到双方做了样的梦。
自这一刻起,二人真正结盟了。
同病相怜,又共同守着一个秘密。
他们打定主意,联手争取阿兰的偏爱。
让其余情敌,通通吃灰去吧。
反正本就是同一个人,只是来自不同世界而已。
随后二人也认真打扮了一番。
陪着章兰和戮神一同走出王府。
众人坐上王府马车,朝着崇州最繁华的地段缓缓驶去。
崇州城内果然焕然一新。
街上往来车马络绎不绝。
沿街到处都是吆喝叫卖的小贩。
有卖吃食的、卖特产的、还有卖杂物生活用品的。
因为章兰传出的琉璃秘方,吸引了四面八方的商人前来。
给崇州百姓提供了大量的工作岗位。
崇州原本只是附属州城,如今已然成为大胤朝最繁华的商都。
她改良的织布机也开设了大型工坊,大批量招收工人。
天下人人皆知,当今圣上册封齐曌公主为太女。
女子的地位随之大大提升。
女子本就心思细腻、做事谨慎。
如今工坊里,多了许多女工劳作。
工坊管事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原本擅长织布绞纱的男子寥寥无几,招工一直困难。
如今再也不愁人手不足。
从前还有诸多身份避嫌的规矩,如今未来储君是女子。
众人心中再无顾忌。
唯独高产粮种培育一事,受古代人力限制,进展缓慢。
但章兰的种种秘方,早已为崇州带来勃勃生机。
从前街上只有寥寥少数女子出门叫卖、做工。
大多女子只能留在家中操持家务、生养儿女。
如今崇州极度富庶,男丁人手早已不足。
百姓也渐渐发现,经商做小生意,远比耕田种地获利更多。
因此越来越多女子走出家门劳作营生。
街头景象相比从前繁盛数倍,欣欣向荣。
章兰看得目不暇接,满是欢喜。
随元青本打算带章兰去城中最有名的酒楼用膳。
章兰却轻轻摇头,笑着说道:“高手在民间,街边小吃更好吃。”
她扭头望着随元青。
那双湛蓝的眼眸落在日光下。
像剔透宝石一般,散发出璀璨的光芒。
满眼崇拜,嘴角挂着温柔笑意。
“元青,你好厉害呀。”
“当初的秘方你是不是临摹下来了?”
“我还以为你会全部交给阿旻呢。”
“真是聪慧过人,崇州被你治理得很好,好能干呀。”
她一边说着,一边抓住随元青的手轻轻晃了晃。
随元青下意识挺起胸膛。
完全压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既骄傲又自得,表面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对,我只给了大哥那一半关于民生的秘方。”
“我自己也在悄悄实验、建设崇州。”
“后来我已经跟大哥摊牌了,他全都知道。”
“我随元青虽最擅长领兵作战,但在处理民生琐事上,也颇有几分心得。”
章兰看着他,差点笑出声。
随元青真的太可爱了。
随元青格外喜欢阿兰夸赞自己的模样。
这是对他能力最直白的肯定。
一旁的斩天差点冷笑出声。
心里暗自腹诽,装什么。
戮神也盯着随元青,只觉得这人无比碍眼。
这货什么表情?
随后几人走到一处人气火爆的小摊。
刚好空出一个座位。
章兰眼疾手快,立刻坐了下去。
朴素的桐木桌面,擦拭得干干净净。
搭配几张简陋小凳。
明明只是街边普通小摊,生意格外火爆。
摊位收拾得干净整齐,半点不乱。
小摊老板是位皮肤白皙、眉眼和善的清秀女子。
头上包着布巾,身着一身青色袄裙。
模样利落直爽,看着格外亲切。
她面带笑意,站在热气腾腾的炉灶前煮着米粉。
摊位招牌上,清清楚楚写着各类吃食。
有肉酱米粉、肉酱面、三鲜面、清汤面,还有茶水。
随元青和斩天微微皱了皱眉。
二人自幼出身富贵,极少在街边小摊用餐。
但常年领兵征战。
寻常粗茶干粮也吃过不少,并没有那么介意。
章兰开口点餐,喊来了伙计。
穿着棕色布裙的瘦小少女连忙凑了过来。
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长相可爱,眼神很机灵,脸上也带着笑容。
两人走上前,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一行人衣着华贵,相貌不凡,尤其是章兰这位绝色美人,少女看得眼睛都直了。
小女孩兴奋地喊道:“漂亮姐姐,你长得像仙女一样。”
章兰轻轻一笑:“嘴真甜,把你们家招牌吃食各上五份。”
她说完看了看身边几人,随元青直接递过去一锭银子。
少女手忙脚乱:“客官,银两太多,小店找不开呀!”
少女咬了咬牙,心一横,拍了拍胸口十分大方地说道:“这一顿我来请!”
随元青伸手想拦住她,章兰也疑惑地望着少女。
少女整张脸涨得通红。
她环顾四周,这才明白今日生意为何比以往还要红火。
自打章兰一行人坐下,一大堆路人偷偷围过来观望,动作躲躲藏藏,为了靠的更近,开始排队等着点餐。
只因章兰容貌太盛。
她身旁两位容貌相似的男子本就俊朗出众、气度不凡,可和章兰一比,恰似萤火对比日光。
再加上三四岁模样的戮神,生得格外精致好看。
毫不夸张地讲,光是看着他们几人,旁人都能多吃下好几碗饭。
旁人心想,那双如同宝石一般的蓝色眼睛,整个大胤朝都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绝色美人。
今日若是不多看几眼,往后定然难以再见。
因为随行几位男子的衣着气度,一眼便能看出是权贵世家子弟,一定会金屋藏娇的。
人群里有人认出了随元青,低声道出他的身份——长信王世子。
从前随元青的名声并不算好,常年征战沙场,一身浓重杀气。
虽说自幼受章兰影响,从未做过什么出格过分的事,可在外人眼里,他并不好招惹。
他自小习武,十岁便奔赴战场,斩杀过许多北阙士兵,凶名赫赫,
人人都称他小武安侯,虽然他并不喜欢这个称呼。
可近来崇州一日比一日繁盛,百姓都知晓是长信王世子得了高人秘方,
倾力治理州城,众人对他的印象彻底改观。
围观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纷纷激动呼喊:“世子殿下!”
一张张脸上满是笑意与崇拜。
随元青当场怔住。
他向来不在意治下百姓对自己的看法,也清楚从前城中百姓有多畏惧他。
除去出征打仗、陪伴阿兰之外,他极少踏出王府。
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心绪在心底翻涌,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只是微微张了张嘴,迟疑开口问道:“你们是……”
突然有一个书生模样,戴着方巾的人制止了他们。
“世子殿下已经继承了王位,现在是长青王,大家不要叫错了。”
他一脸激动的盯着随元青,郑重行了一个大礼。
“多亏了王爷!我们都是附近村落的百姓。”
“当时村里爆发瘟疫,是王爷的神药救了我们。”
“还有王爷开设的工坊,造福了一方百姓。”
他深情的看了一眼正在煮米粉的女人。
还有那个少女和孩子,继续说道。
“在下不才,屡试不中,只能靠贩卖书画为生。”
“拙荆曾经带着小人的妹妹在工坊干过一段时间,攒下了一笔积蓄。”
“这才盘下了这间店铺做点小生意。”
“就是因为有王爷,我们百姓才有了安身之所。”
“如果不是王爷,我们村的人早就殒命了。”
人群也嚷嚷起来。
“是啊是啊!王爷对我们有再造之恩,我们永不会忘!”
“多亏了王爷才让崇州变成现在的样子,大家的日子都越过越好了!”
人群中有人轻声问道。
“这位是王妃殿下吗?”
“真的是倾国倾城,和王爷太般配了!”
有人激动地说:“这位就是世子殿下吗?”
然后看着戮神:“真是像仙童一般,和王爷王妃长得好像哦。”
“一看就是聪明伶俐,以后我们崇州在王爷和世子领导下,定会世代繁荣昌盛。”
这从未有过的感受,由衷的赞美让随元青很不自在,甚至有点羞涩。
他英挺俊朗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
被治下的百姓这样夸奖,心中满是喜悦。
尤其是听到他们说自己和阿兰很配,更是觉得这群人很顺眼,甚至想要赏他们点金银珠宝。
他和齐旻真是一样的德行。
听到戮神被称作自己的孩子,他还疑惑谁是世子。
顺着人群指的方向看去,才知道说的是戮神,整个人得意得尾巴都要翘上天。
他余光瞟了一眼斩天。
果然,斩天的脸色铁青。
方才距离远,大家还没看清斩天。
现在离得近了,才发现斩天竟然跟王爷长得一模一样。
众人心中都十分疑惑,暗自猜测。
难道是王爷的远房亲戚吗?
大家能一眼认出随元青,是因为随元青今日穿了一身甲胄。
随元青身姿英武,高鼻深目,同戴鎏金兽纹头冠。
肩头覆厚黑狐裘毛领,双臂黑金浮雕甲胄衬出王侯气魄,
内搭纯色黑衣,黑金配色雄浑华贵。
章兰也不懂他发什么神经,非要穿成这样出门。
而斩天,他眉眼俊朗,黑发高束,配鎏金雕花头冠。
一身暗紫交领劲衣,衣身织暗兽纹,袖口裹银纹黑护腕。
腰间双层黑革带缀满银扣挂饰,不看脸像个护卫。
随元青刻意不跟斩天穿一样的衣裳。
他实在怕阿兰分不清楚两人,反倒让斩天占了便宜,那样吃亏的就是自己。
如今刚入初春,空气里还裹着寒凉。
随元青一身厚重裘甲,纵使自己血气旺盛,身上微微发热也全然不在乎。
这套装束是阿兰最喜爱的一身,他特意穿出来。
方才一路,阿兰频频看向自己,几乎没怎么留意斩天。
随元青心里盘算,斩天现在一定很难受吧。
今日风头全被自己占尽,连戮神都被百姓错认成他的孩子,一桩桩全是他的顺心事。
一旁的斩天确实很憋屈。
阿兰、孩子本该属于自己,只怪这些百姓眼神不好。
可他才和随元青定下盟约,只能拼命压下醋意,劝自己忍耐。
随元青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厚脸皮让他回过神来。
这般风光,本就是他应得的。
随元青抬眼,深情望向身侧的章兰,扬声对着围观百姓开口。
“这位便是护国剑神章兰,她还未曾答应做本王的王妃。”
“诸位多为本王美言几句,若是事成,本王必有重赏。”
他高高抬着下巴,骄傲的模样像只开屏的孔雀。
围观百姓瞬间哗然,满脸震惊。
人群里来了些消息灵通的人凑在一处窃窃私语。
竟是那位能化水为龙,击退北阙大军的女剑神。
还提起霁州大司马李怀安、武安王谢征,当今储君齐曌的生母也是这位剑神,等同于实际上的皇后。
众人纷纷感慨,原来这些人全都是这位剑神的裙下之臣。
从前章兰曾假扮长公主齐姝,和他们配合演了一出暗恋公主的戏码,顺利骗过所有守军。
事后章兰顾及齐姝名声,特意让齐旻传出消息,讲明当日是自己假扮公主。
这件事被众人传得沸沸扬扬。
只是眼前这些村落百姓消息滞后,连随元青承袭王位的事,今日才刚刚知晓。
此刻听闻这般旧事,只当吃到了惊天大瓜,满场惊叹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