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是一个直接建造在冰原上的简易平台,边缘围着警戒栏。更远处,是起伏的雪丘和被风吹蚀出的狰狞雪檐,天地间除了风声雪啸,再无他物。
黑发少女——对这股足以让普通人瞬间战栗的低温与狂风恍若未觉。她只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最后轻点了一下,然后干脆利落地按下侧键熄屏,将它重新塞回厚实制服的口袋里,甚至还轻轻按了按,确认放妥。
机械音通过耳麦传进少女的耳朵内“M”
“与️️️️️️□□的战争已经无法避免”
通话另一头传来断断续续的机械音
……
通话结束后
少女整理了一下衣领。
接着,她没有丝毫犹豫,抬起穿着黑色高帮、带有防滑齿纹的长筒军靴的脚,一步踏出了电梯轿厢,踏入了那片冰封地狱。
“噗嗤。”
靴子深深陷入积雪之中,直没至小腿中部,发出沉闷的声响。积雪的厚度远超寻常。少女却仿佛早有预料,她稳稳站住,微微用力,将另一只脚也从相对温暖的轿厢内拔出,踏入雪中,同样留下一个深深的坑洞。她没有立刻前行,而是侧过头,目光投向电梯门框外侧,那处背风的、金属墙壁与平台护栏形成的狭窄夹角。
那里,倚着一个人。
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色斗篷中的人。斗篷的材质厚重,带着风尘与寒意,下摆甚至凝结了些许冰凌。兜帽深深垂下,遮住了来人的大半面容,只能从那隐晦的轮廓和略显单薄的肩线,隐约推测斗篷下的身形或许并不高大强壮。他就那么随意地倚着墙,仿佛与这片冰天雪地融为了一体,又仿佛已在此等待了许久。
少女歪头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斗篷人。
斗篷下传来一声嗤笑,那笑声短促,带着某种熟悉的、玩世不恭又似乎有点恼火的意味。“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执行官吗?你走了,也不知道给我发个消息。”他的声音同样年轻,有些低沉,语气里的抱怨显而易见,尽管试图用嗤笑来掩饰。“‘执行’这种级别的任务,连个告别都没有?可真够意思。”
少女安静地听他说完,黑色的眼眸里似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她没有辩解,也没有反问,只是抬起手,伸出那根白皙的食指,隔空轻轻点了点斗篷人胸口附近,准确地说,是他斗篷内侧、靠近左胸位置的口袋。
“我给你发了。”她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甚至比刚才更确定了一些,“三条文字,一条加密定位。你设了静音。没看。”
不是疑问句,是毫无转圜余地的肯定句。
斗篷人倚着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滞了一下。那停顿极其短暂,或许只有零点几秒,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是风雪吹拂斗篷造成的晃动。但少女捕捉到了。她那沉静如黑夜的眼眸,清晰地捕捉到了对方那一瞬间极其细微的身体凝滞。
“……”斗篷人沉默了一秒,随即,那带着点恼火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却明显有些底气不足,试图用更夸张的语气掩盖,“哈?静音?我怎么可能……啧,肯定是之前那个该死的会议,要求绝对静默……”他含糊地嘟囔了几句,却没有再继续先前那种带着责备的阻拦姿态。他慢慢站直了身体,拍了拍斗篷上并不存在的雪花,还顺带撤回了挡在少女面前的屏障,那屏障有雷电闪过,如果不仔细看的话,下一秒就要成焦灰了。
要问为什么要撤回?
因为他知道。无论他怎么质问,怎么表达不满,甚至怎么试图阻拦,面前这个戴着纯白面具的少女,依然会走向那个坐标,执行那个名为“执行”的任务。这是她的职责,或许,也是她的某种选择。他的出现,与其说是阻拦,不如说是一种……无言的送行,或者说,是一种确认。
一如斗篷人的猜想,少女并没有再回应他那些带着掩饰性质的嘀咕。她只是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依旧,却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兜帽,落在了他真实的面容上——然后,她便转回头,面向那片无边无际的、嘶吼着的苍白。
黑色长筒靴再次抬起,迈出,深深踏入积雪。她开始向着平台边缘,向着更远处那个只有特定仪器才能精确定位的“深坑”方向,一步一步,稳定地前进。狂风撕扯着她的长发和制服的衣摆,卷起的雪沫扑打在纯白的面具和黑色的布料上,但她前进的步伐没有丝毫紊乱,背影在漫天风雪中显得异常清晰,又异常孤独。
斗篷人依旧倚在墙边,目送着那抹黑色逐渐融入苍白的地平线。
他抬手,似乎想做什么动作,但最终只是握紧了斗篷下的拳头,低声骂了句什么,声音被狂风瞬间卷走,消散无踪。
前往深坑的路并不好走。尽管有之前工作人员踩出的、勉强可辨的足迹,但在这种暴风雪天气下,痕迹很快就会被新的积雪覆盖、抹平。视线所及,全是单调刺眼的白色,天空是铅灰色的,大地是惨白色的,狂风卷起的雪雾更是让天地间一片混沌。这种环境极易导致“白盲”现象,丧失距离感和深度感。
……
……
……
……
【警告!警告!!!】
【代号:M】
【信号丢失】
【连接中断】
……
“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