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旧忆蚀骨，血泪唤魂

金色的圣光封印巨网如同从天而降的浩瀚天罗，裹挟着六大圣殿长老与联盟盟主全部的修为，带着镇压万物禁忌的威严，朝着凌空失控的龙皓晨缓缓笼罩而去。

圣洁的金光与幽暗的轮回紫芒在半空遥遥对峙，一边是守护人族的神圣之力，一边是源自生死本源的六道禁术。

整片天穹广场的气流都在此刻彻底凝滞，所有人的呼吸尽数屏住，目光死死凝望着高空那道摇摇欲坠的白衣身影。

失控的轮回暗刺依旧在四周无序飞射，寂灭的死亡气息铺天盖地，背后的紫色六道法阵震颤得愈发剧烈，第二道轮回纹路光芒暴涨，隐隐有冲破所有束缚、彻底降临之势。

一旦第二式六道循回彻底现世，龙皓晨便会再度被随机剥夺一重感知，神魂反噬成倍叠加，本就残缺的六感将会雪上加霜，甚至会留下永世无法愈合的神魂旧伤。

圣殿盟主双目赤红，倾尽毕生圣力催动封印巨网，苍老的面容写满焦灼与痛惜：“再快一些！一定要在第二式成型之前拦下圣子！万万不能让他彻底沉沦！”

六大长老齐齐催动咒文，古老的封印之光层层叠加，金色巨网收缩的速度陡然加快，距离龙皓晨已然近在咫尺。

可就在圣光即将触碰到轮回法阵的刹那，高空之上，正被轮回戾气不断侵蚀心神的龙皓晨，脑海之中骤然被尘封多年的痛苦记忆轰然炸开。

那些被他刻意埋藏在灵魂最深处、不愿再度回想的过往，在此刻尽数冲破枷锁，汹涌席卷而来。

十年之前，尚且年幼懵懂的他，还拥有完整的六感，还拥有清澈明亮、盛满星光的湛蓝眼眸，还拥有属于寻常孩童的温暖与天真。

可这份温暖，终究如同易碎的泡沫，转瞬即逝。

他永远记得那一天，天色阴沉，圣殿禁地黑云密布。

生养他的亲生父母，平日里待他温和慈爱，眼中满是宠溺，却在圣殿一众长老的逼迫之下，亲手将年幼无助的他，一步步推向了那片永无止境、暗无天日的轮回试炼之地。

“皓晨，别怪我们。”

“这是你的宿命，是你生来便要承担的使命。”

冰冷的话语，如今依旧清晰地回荡在他早已失去听觉的识海深处，一遍遍反复折磨着他的神魂。

他还记得父母当时那双闪躲愧疚的眼眸，记得他们亲手将他推入黑暗深渊时，毫不犹豫的动作，记得试炼之门缓缓闭合的那一刻，世间所有的光亮、所有的温暖，都彻底与他隔绝。

从那一刻起，光明离他远去，六感被层层剥离，无尽的黑暗、无休止的厮杀、神魂寸寸碎裂的痛苦，成了他十年岁月里唯一的陪伴。

他从未怨恨过世间万物，唯独这一段被至亲亲手舍弃、推入地狱的过往，是刻在骨髓里、融在神魂中的最深伤痛。

平日里他刻意封存，从不触碰，可如今心神被轮回反噬撕扯、理智濒临溃散之际，这段蚀骨的旧忆再也压制不住，疯狂吞噬着他最后的意识。

“不要……不要……”

龙皓晨单薄的身躯猛地剧烈颤抖起来，原本肆意宣泄轮回之力的双手，猛地死死抱住自己的头颅。

细碎的呜咽被困在死寂无声的世界里，无法传出分毫。

晶莹的泪水，顺着苍白冰冷的脸颊缓缓滑落，穿过沾染在唇角的血痕，一滴滴坠落虚空，砸在流转不息的紫色轮回法阵之上，漾开一圈圈凄美的涟漪。

至亲的舍弃，十年的黑暗，六感剥离的绝望，神魂碎裂的剧痛……所有的痛苦在此刻汇聚成汹涌的洪流，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体内躁动不安的轮回本源，因为这份极致的悲伤与绝望，变得愈发狂暴汹涌。

背后的六道法阵剧烈轰鸣，第二道轮回纹路光芒万丈，原本被强行压制的第二式力量，此刻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不顾一切地冲破层层枷锁，距离彻底成型只差最后一线！

禁忌之力即将彻底爆发，毁灭性的威压再度攀升，连高空的云层都被生生撕裂，天地间的寂灭气息浓郁到了极致。

“不好！圣子被过往心魔缠身了！”

“旧忆蚀骨，让轮回之力彻底挣脱了束缚！第二式拦不住了！”

高台之上的长老们脸色煞白，眼底涌上深深的绝望。

心魔扰心，旧痛翻涌，此刻的龙皓晨已经彻底陷入了自我的梦魇之中，外人的封印、劝阻，都再也难以撼动他分毫。

三名七阶魔族冷眼旁观着这一幕，猩红的魔瞳之中露出畅快的狞笑。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被亲生父母舍弃的弃子，心魔缠身，今日注定要葬身自己的禁术之下！”

“无需我们出手，这轮回圣子今日必将自行陨落于此！”

阴冷的魔笑在神魂之中回荡，魔族已经认定，龙皓晨今日必死无疑。

擂台地面，血泊之中。

一直默默看着高空弟弟身影的枫秀，看到龙皓晨抱头落泪、深陷心魔、第二式即将破封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万千钢针狠狠穿刺，痛到窒息。

他太清楚那段过往对于龙皓晨而言是何等沉重的伤疤，也太明白一旦第二式彻底出世，弟弟将要付出怎样毁灭性的代价。

不能就这样结束。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唯一的弟弟，被过往的痛苦吞噬，被轮回禁术彻底毁掉。

哪怕自身经脉尽碎，本源枯竭，哪怕耗尽最后一丝生机，他也必须唤醒沉沦在心魔之中的龙皓晨。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自枫秀喉间爆发。

他不顾浑身碎裂的筋骨，不顾反噬己身的本源创伤，猛地强撑着残破的身躯，一点点从血泊之中艰难地撑起自己。

断裂的骨骼随着动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体内残存的精血被他不顾一切地强行压榨，丝丝缕缕猩红的血泪，缓缓从他的眼角渗出。

血泪滑落，染红了他苍白的脸颊，也染红了早已破碎的银白战甲。

这是以自身本源精血为引，燃烧生机换来的最后力量。

“皓晨……醒醒……”

枫秀抬起布满血痕的眼眸，遥遥望向高空那个深陷痛苦、无助落泪的白衣少年，用尽自己此生所有的力气，发出一声声血泪交织的呼唤。

声音嘶哑破碎，微弱飘摇，却带着穿透心魔、直抵神魂的厚重情谊，跨越层层魔气与轮回紫芒，硬生生闯入了龙皓晨死寂无声的识海深处。

“不要沉溺过往……不要被仇恨困住……”

“我在这里……哥哥一直都在这里陪着你……”

“忘掉那些痛苦……忘掉被舍弃的过往……醒来，皓晨！快醒来！”

一声声血泪呼唤，如同穿透无尽黑暗的一缕微光，轻轻拂过龙皓晨濒临溃散的神魂。

十年轮回黑暗，是枫秀的思念支撑他熬到如今；

世间万般寒凉，是枫秀的陪伴给了他唯一的温暖。

那段被至亲舍弃的过往刺骨冰冷，可这份相依为命的兄弟情谊，却是他心底唯一的暖阳。

沉沦在心魔梦魇之中的龙皓晨，剧烈颤抖的身躯骤然一滞。

脑海之中翻涌的痛苦回忆，在这一声声熟悉又温暖的呼唤之下，渐渐开始缓缓退去。

抱住头颅的双手，微微松动。

布满迷茫与悲伤的心神，被那道刻骨铭心的兄长气息一点点拉回。

是啊，他不是孤身一人。

纵然被亲生父母舍弃，纵然历经十年无边黑暗，可他还有哥哥。

有这个从小到大一直护着他、从未舍弃他、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兄长。

心底汹涌的戾气渐渐平息，失控暴走的轮回之力也随之缓缓收敛，背后即将彻底冲破束缚的第二式循回纹路，光芒一点点黯淡下来，躁动不安的六道法阵，开始缓缓趋于平稳。

极致的疲惫与神魂重创的痛苦骤然席卷全身，龙皓晨单薄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双眼一闭，身躯一软，径直从高空缓缓坠落，彻底陷入了昏迷。

紫色六道轮回法阵光芒迅速收敛，层层叠叠的古老玄纹缓缓隐入虚空，浓郁的死亡寂灭之气如同潮水般飞速褪去，漫天无序乱飞的轮回暗刺也随之消散无踪。

失控的禁忌之力，终于在最后一刻被强行稳住。

第二式，终究没有彻底成型。

所有人高悬的心，在此刻稍稍落下，可看着从高空坠落的昏迷少年，心底依旧被浓浓的心疼与担忧填满。

“皓晨！”

枫秀看着弟弟坠落的身影，心急如焚，再也支撑不住燃烧生机带来的透支，眼前一黑，重重倒回血泊之中，血泪模糊了视线，彻底脱力昏厥过去。

双生少年，一重伤昏迷，一心魔反噬沉睡，双双失去了再战之力。

三名七阶魔族见龙皓晨的轮回禁术骤然平息、双子尽数昏迷，脸上的狞笑瞬间收敛，眼底再度涌上冰冷的杀意。

“可惜，只差一步，就让他自行毁灭了。”

“既然已经失去战力，那便轮到我们动手，彻底斩草除根！”

漆黑的魔气再度暴涨，三名魔族准备趁机上前，彻底斩杀失去反抗能力的龙皓晨与枫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半空之中，金色的圣光封印巨网骤然散开。

圣殿联盟盟主双目寒芒暴涨，周身积攒多年的磅礴圣力尽数轰然爆发，苍老的身躯之上燃起万丈圣光，这一刻，他不再是调停赛事的联盟之主，而是守护人族、斩除魔孽的最强圣者。

“尔等魔孽，胆敢在人族圣地肆意行凶，伤我人族天骄，今日，本座便替天行道，斩尽尔等！”

一声怒喝震彻天地，浩荡的圣光化作一柄横贯长空的金色圣刃，带着净化一切黑暗、斩断世间邪祟的无上威势，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径直朝着三名七阶魔族狠狠劈斩而去！

六大圣殿长老齐齐列阵，圣光连成壁垒，封锁魔族所有退路，断绝他们逃离的可能。

三名七阶魔族脸色骤变，感受到圣刃之上毁灭性的净化之力，再也顾不得斩杀双子，慌忙催动周身魔气层层防御。

可历经方才与轮回禁术的消耗，再加上被耳之循回封禁听觉、心神大乱，他们的战力早已折损大半，如何能抵挡人族盟主的一击？

金光贯空，圣刃落世。

轰隆——！

震天动地的轰鸣响彻天穹，漆黑的魔气壁垒如同纸糊一般瞬间崩碎。

凄厉刺耳的魔啸划破长空，三名横行深渊的七阶魔将，在至高圣光的净化之下，身躯寸寸消融，魔核碎裂，黑雾散尽，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就此彻底陨落在天穹广场之上。

为祸圣城、图谋斩杀双生星辉的三名七阶魔族，尽数伏诛。

漫天漆黑的魔气随着魔族的消亡缓缓消散，被阴霾遮蔽的天空重新恢复明朗，温暖的朝阳再度洒落大地，驱散了所有的阴冷与绝望。

危机，终于暂时解除。

天穹广场之上，硝烟散尽，狼藉遍地。

擂台中央，重伤昏迷的枫秀静静躺在血泊之中；高空坠落、心神受创的龙皓晨被轻柔的圣光稳稳托住，缓缓安然落地。

骑士圣殿其余三人灵力耗尽，疲惫瘫软在地，望着双双昏迷的双生少年，眼底满是酸涩与担忧。

高台之上，圣殿盟主缓缓收回力量，苍老的面容布满疲惫，望着下方昏迷不醒的轮回圣子，低声长叹。

“六道循回……这禁忌之力，终究是圣子一生难以摆脱的枷锁。”

“今日侥幸稳住第二式，可这份深藏心底的心魔，一日不除，他日终究还会再度祸乱心神。”

六大长老纷纷落下身形，第一时间快步赶到擂台之上，一边立刻为枫秀疗伤稳固伤势，一边小心翼翼护住陷入昏迷的龙皓晨，小心翼翼梳理他受损严重的神魂，压制轮回禁术留下的反噬隐患。

台下万千人族修士久久无言，望着那两个历经磨难、浴血护众生的少年，心底满是敬畏、心疼与感激。

自幼被至亲舍弃，身陷十年永夜，身承六道轮回禁术，命运坎坷多磨，却依旧心怀善意，甘愿以身挡魔，守护人族万家灯火。

双生星辉，历经风雨而不灭，受尽磨难而犹存。

只是没有人知道，昏迷之中的龙皓晨，识海深处那段被父母推入黑暗的痛苦记忆，已然深深扎根。

六道循回的隐患未曾根除，魔族背后的庞大势力依旧虎视眈眈，人魔之间的战火远远没有平息。

这场笼罩在人族新生代头顶的风雨，才刚刚停歇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