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匆匆流转,从无停歇,岁月无声蔓延,悄染流年。
上一千年的安稳修行悄然落幕,转眼,又是一千七百年悠悠而过。
林晚自灵智初开、扎根青丘灵墟,伴岁月而行,已然熬过两千七百年漫长辰光。离仑年岁更久,修行底蕴愈加深厚,性子也愈发清冷沉静,始终长她两百岁,安稳岁月里,年岁之差,分毫未改。
两千七百年朝夕打坐,日夜淬炼灵体,林晚早已修为大成,心性通透,灵慧天成,早已能自如口吐人言,清晰诉意,直白抒怀。可两千七百载光阴里,她始终安分守己,敛声藏息,从未开口发声,不愿打破溪谷亘古的宁静,更不愿惊扰一心苦修的离仑。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山间灵气温润和缓,淡淡云雾缭绕峰峦,整片大荒都沉浸在一片静谧祥和之中。
平日里常往来槐木灵渊的朱厌,远行前往大荒深处,寻觅稀有灵物,暂离溪谷。偌大的两脉相邻灵地,只剩离仑与林晚两道清浅灵息,静静相伴,再无旁人打扰。
清风拂过枝头,摇落满树碎影,嫩叶簌簌轻响,溪涧潺潺流淌,无半分喧嚣,无一丝杂乱,唯余天地间的清宁。
林晚静静伏在熟悉的青石之上,遥遥望着对面槐木灵渊中那道淡然清冷的灵光,心底积攒了两千七百年的心事,终是悄然松动。
两千七百年遥遥相望,两千七百年静默守候,两千七百年互不惊扰,她终究不想,永远做对方身侧一道无名无姓、无人知晓的影子。
她未曾越过溪流,未曾靠近灵渊,未有半分逾矩之举,依旧守在自己的一方灵地,保持着疏离又安全的距离。只是微微抬首,清软轻柔的嗓音,干净澄澈,宛若山涧清泉,隔着浅浅溪流,缓缓漫开,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静:
“我叫林晚。”
无多余寒暄,无刻意亲近,无讨好攀附,无暧昧试探,不过是简简单单一句自报姓名,算是两千七百年无声相伴后,第一场正式的相识,第一次坦诚的相见。
槐木灵渊之中,那道始终平稳沉寂的淡青色灵光,骤然微微一顿。
离仑常年古井无波、毫无波澜的气息,悄然泛起一丝极淡极浅的涟漪,快得转瞬即逝,几乎难以察觉。
他缓缓睁开双眸,清冷淡漠的眸光越过溪流,落在青丘灵墟那只雪白温顺的灵猫身上。目光平静无波,无惊无喜,无亲近,亦无疏离,不见半分多余情绪,不起丝毫额外波澜。
沉默须臾,清冷低沉、宛若玉石相击的嗓音缓缓响起,不多一字,不少一句,不拖沓,不温柔,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离仑。”
仅此二字,便是全部回应。
互通姓名,不过转瞬,便已落幕。
话音落定,离仑不再多看,不再多言,缓缓阖上眼眸,瞬间收敛周身所有心神,再度沉入闭关苦修之境,仿佛方才那场短暂对话从未发生,仿佛对岸从未有灵开口,一切都回归最初的模样。
没有后续攀谈,没有主动搭话,没有询问来历,没有关心修为,更无任何多余的往来。
林晚听清那清冷简短的二字,心口轻轻一颤,缓缓漾开一抹淡淡的暖意。
她深知,以离仑清冷孤傲、拒人千里的性子,愿意开口回应,愿意自报姓名,于他而言,已是极大的接纳,亦是难得的认可。
她轻轻垂首,不再言语,不再打扰,缓缓收敛心神,安安静静阖上双眸,再度投身于自身修行。
自此以后,溪谷两岸,灵息相对,彼此终于知晓了对方的姓名。
依旧隔溪相望,依旧各自打坐,依旧互不靠近,依旧鲜少交谈,依旧互不干涉彼此修行。
两千七百年的无声相守,化作了知晓姓名的静默相伴。岁月依旧平淡安然,时光依旧悠长缓慢,无惊涛波澜,无浓烈悸动,唯有安稳绵长,细水长流,漫过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