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春归处的长歌

冰雪消融的第一缕春风吹过圣魂村的时候，凌宸正陪着比比东在院门口的空地上栽蓝银草的花苗。松软的泥土沾了两人满手，刚抽芽的嫩苗被风一吹就轻轻晃，香香蹲在旁边帮忙浇水，小脸上沾了泥点也不在意，嘴里还哼着最近学堂里新教的童谣。

“去年栽的那几株都活了，今年再多种点，到了夏天就能爬满整个篱笆。”比比东把最后一株花苗埋进土里，直起身揉了揉腰，指尖被凌宸自然而然地握住，暖融融的龙气顺着指尖渡过来，消了大半的酸乏。

远处的山路上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两人抬头望去，就见白璃骑着一头雪白的白鹿从山道上跑过来，身后跟着几个背着布包的少年少女，个个眼睛亮得很，看见凌宸就齐齐勒住缰绳，翻身下来行礼。

“陛下，教皇冕下。”白璃甩了甩九条尾巴，笑得眉眼弯弯，“这几个是今年刚从神官学院毕业的孩子，主动申请去极北冰原的学堂当先生，我带他们来给您辞个行。”

领头的少年凌宸认得，就是去年玉小刚提过的、猎户家出身的蓝电霸王龙武魂的小子，现在个子蹿高了不少，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背上背着个小小的行囊，腰里还别着把木剑，看着精神得很。“陛下，我们去了冰原，肯定好好教那里的孩子，不管是人类还是神兽的崽子，都能学到本事！”少年拍着胸脯保证，声音脆生生的。

凌宸点了点头，指尖翻出几枚早就准备好的暖玉符递过去：“冰原冷，这个戴着能御寒。好好教，以后三界的路，还要靠你们走。”

几个孩子欢欢喜喜地接了玉佩，跟着白璃又骑上白鹿，风风火火地往北边去了，铃铛声越走越远，散在春风里。

“你看，他们多像当年的你。”比比东笑着靠在凌宸肩上，看着那群少年的背影，“横冲直撞的，眼里全是光。”

凌宸嗯了一声，想起自己当年刚离开圣魂村的时候，也是这样背着个破布包，揣着半块凉红薯，就敢往武魂城的方向闯，那时候他连未来是什么样都不敢想，只知道要护着自己想护的人。现在看着这些年轻人朝着更远的地方走，心里反倒比自己打了胜仗还踏实。

刚进院子，就看见胡列娜和邪月站在葡萄架下，手里拿着个烫金的请帖，见他们进来就笑着递了过来：“陛下，教皇冕下，下月我和邪月在边境办婚礼，你们可一定要来。”

比比东眼睛一下就亮了，接过请帖翻了翻，上面的花纹绣得精致：“终于打算办了？我当年还想着，等仗打完了就给你们操办，这一等倒是等了这么久。”

“之前忙着管神界的刑罚，后来又去边境守了三年，这不才腾出空嘛。”胡列娜脸上难得有点红，挠了挠头，“戴沐白和朱竹清已经说好了要给我们当证婚人，奥斯卡和宁荣荣负责准备喜酒，白璃说要带神兽军团的弟兄们来撑场面，可热闹了。”

凌宸笑着点头，指尖翻出一对泛着金光的龙凤佩递过去：“我们肯定去，这是给你们的贺礼，戴着能挡灾。”

两人欢欢喜喜地谢了恩，又说了几句婚礼的安排，才结伴离去。

转眼就到了婚礼那天，边境的校场被布置得红通通的，八万神兽军团的弟兄们列成整整齐齐的方阵，身上都别着大红花，斗罗大陆来的魂师和极北冰原的居民挤得满场都是，连天上都飘着撒花瓣的小朱雀，叽叽喳喳的，热闹得不行。

胡列娜穿着大红的喜服，挽着邪月的手走上高台的时候，底下的欢呼声差点掀翻了天。戴沐白作为证婚人，念贺词的时候都差点笑场，被朱竹清在腰上掐了一把才正经起来。凌宸和比比东坐在主位上，看着底下热热闹闹的人群，看着那些年轻的笑脸，看着魂师和神兽坐在一起喝酒划拳，看着曾经贫瘠的边境现在建起了连片的房屋，街道上商铺林立，孩子们追着跑着捡地上的喜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你说，要是当年旧神没那么坏，是不是三界早就成这样了？”酒席散了之后，两人沿着边境的护城河慢慢走，晚风带着河边的水草香吹过来，比比东挽着凌宸的胳膊，轻声问。

“不管以前怎么样，现在好了就行。”凌宸握了握她的手，远处的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我们把该打的仗都打完了，后人就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正说着，旁边突然跑过来几个小娃娃，有人类的孩子，也有化形的小兽崽子，手里举着刚编的花环，看见他们就围了上来，把花环往两人手里塞：“龙尊爷爷！教皇奶奶！这个给你们！”

凌宸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这些孩子眼里，确实是“老祖宗”辈的人了。他低头看着孩子们亮晶晶的眼睛，接过花环戴在比比东头上，淡紫色的小花衬得她眉眼温柔，和当年他第一次在武魂殿见到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回到圣魂村的时候，已经是初夏了。院门口的蓝银草爬满了整个篱笆，开着淡紫色的小花，风一吹就晃得人眼晕。凌宸搬了两把竹椅坐在葡萄架下，比比东靠在他肩上，手里拿着刚烤好的红薯，甜香飘得满院子都是。

口袋里的龙纹牌震了震，是新任的神界主神传讯过来，说今年的封神大典办得很顺利，一共封了三十二位新神，大半都是出身底层的魂师和神兽，三界各地都风调雨顺，没什么事需要他操心。凌宸看完就把龙纹牌扔到了一边，随手剥了块红薯皮，把最甜的那块递到比比东嘴边。

“以后是不是就真的没什么事要忙了？”比比东咬了口红薯，甜得眯起了眼睛。

“嗯，没了。”凌宸伸手拂掉她发间沾的蓝银草花瓣，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以后的日子，就只剩春看花，夏乘凉，秋摘果，冬赏雪，我们两个人，慢慢过。”

风掠过院角的蓝银草，带着熟悉的清香味，远处村子里传来孩子们的笑声，还有糖炒栗子的甜香飘过来。远处的天际浮着淡金色的云，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那些打打杀杀的岁月早就过去了，那些尸山血海的记忆也早就被烟火气盖过去了。他拼了一辈子，守了一辈子，终于把这个三界守成了最好的模样，也终于能和心爱的人一起，在这满院的蓝银草花香里，岁岁年年，长长久久地走下去。

而这片被他和无数人用性命护下来的大地，会永远春光明媚，永远人声鼎沸，一代又一代的人会在这里出生、长大、老去，把他们的故事讲给后人听，把这份太平岁月，绵延到千秋万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