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昊的声音像被粗砂纸反复碾磨过,沙哑得几乎辨不清字句。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成拳,指节绷得如同淬了千年寒铁,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暗红的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尘土里,他却浑然不觉。纵横大陆数十载、连武魂殿教皇都敢正面硬撼的昊天斗罗,此刻在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少年面前,终于低下了他骄傲了一辈子的头颅。
凌宸挑了挑眉,指尖微动,雷光枪“嗡”地一声清鸣,收回到腰间的纳戒之中。枪身残留的蓝紫色雷弧噼啪跳了两下,才彻底隐没在暗金色的戒身纹路里。他目光扫过站在唐昊身后、脸色煞白的唐三,后者刚对上他的视线,就像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似的猛地往后缩了缩——方才三枚淬毒透骨钉撞在护体龙威上瞬间碎成铁屑的场景还在脑海里反复打转,此刻他看着凌宸的眼神里,除了深入骨髓的惊惧,还藏着一丝淬了剧毒的怨毒恨意。
“识时务者为俊杰。”凌宸的声音淡得像断魂谷里刮过的冷冽山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压迫感,“三日后带着唐三到武魂城圣子殿报到,我会安排人给你们安置住处。别耍什么花样——你藏在唐三腰间储物袋夹层里的那枚昊天宗长老令牌,还有你埋在谷底阴寒石缝里、存了十年的那瓶‘归元露’,要是不想变成一堆废铁,最好老老实实按我说的做。”
唐昊猛地抬头,瞳孔骤缩成了针尖大小。
藏令牌的地方他连亲生儿子唐三都没透露过半句,那瓶归元露更是他当年重伤濒死时攒下的最后救命灵药,埋在断魂谷最隐蔽的缝隙里整整十年,连嗅觉最灵敏的魂兽都找不到踪迹,这小子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唐昊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他忽然觉得,自己藏了十几年的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在这个少年面前根本就像摊开的白纸,连半分遮掩的余地都没有。
凌宸没理他,转身就要往谷外走。刚迈出两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顿了顿,头也不回地开口:“对了唐三,你藏在左袖特制暗格的那柄‘袖箭’,还有你练的那些旁门左道的暗器手法,以后在武魂城最好别露出来。要是伤了武魂殿的人,别说你爹,就是昊天宗全宗上下绑在一起,也保不住你。”
唐三浑身一僵,下意识按住左袖,脸色瞬间没了半分血色。他从小修炼玄天宝录的暗器手法,藏东西的位置连唐昊都未必能一眼看破,这个凌宸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直到凌宸的暗金色身影彻底消失在谷口的密林深处,唐昊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一样,踉跄着后退两步,“咚”地一声重重靠在身后的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方才被雷光枪抵着咽喉的冰冷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少年是真的敢动杀心,半分余地都不会留。
“爹……我们真的要去武魂殿吗?”唐三走到他身边,声音带着没压住的哭腔,小手紧紧拽着他的衣角,“我们偷偷跑吧,跑到极北之地,跑到武魂殿找不到的地方好不好?”
“跑?”唐昊苦笑着摇了摇头,粗糙的手掌摸了摸儿子的头,掌心里未干的血蹭在了唐三的发梢上,“我们能跑到哪里去?刚才你也看见了,他的实力远在我之上,武魂殿的势力遍布整个大陆,我们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躲不过他们的追查。”他顿了顿,浑浊的眼底忽然闪过一丝极亮的光,“再说,我归顺武魂殿,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当年阿银献祭的事,我一直觉得有蹊跷,千寻疾当年的死,恐怕没那么简单。待在武魂城,或许我能查到当年阿银真正的死因。”
唐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垂在身侧的手却死死攥成了拳,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凌宸刚才带给他的羞辱像一根淬了毒的尖刺狠狠扎在心上,他默默在心里发下毒誓,总有一天,他要把今天受到的所有屈辱,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另一边,凌宸刚走出断魂谷,就看见半空中一道金色身影如流星般掠来,赫然是千道流。这位活了两百年的极限斗罗落在他面前,目光上上下下扫了他好几圈,指尖甚至特意探了探他的脉息,确认他连半分伤势都没有之后,才长长松了口气,随即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震惊:“你真把唐昊拿下了?”
刚才他到底放心不下,特意收敛气息跟在后面赶过来,本来还想着只要凌宸露出半分败相,他立刻出手相助,结果刚到谷口,就听见唐昊哑着嗓子说“归顺”那两个字,差点以为自己年纪大了听错了。
九十五级强攻系封号斗罗,坐拥天下第一器武魂昊天锤,还掌握着乱披风锤法和昊天真身,当年连千寻疾带三位封号斗罗围堵都在他手上吃了大亏,就这么被一个三十级的魂尊给打服了?这话说出去,整个斗罗大陆恐怕都没人敢信。
“不过是个被旧怨捆住手脚的丧家之犬罢了。”凌宸淡淡地说,手腕一翻,一枚染着血的黑色令牌出现在掌心,正是唐昊的昊天宗长老令牌,令牌上刻着的“昊天”两个字还沾着唐昊虎口的血迹,“他答应三日后带着唐三去圣子殿报到。”
千道流接过令牌,指尖摩挲着冰凉的令牌表面,脸上露出感慨的神色。找了十几年的仇人,就这么被凌宸轻松拿下,他忽然觉得,天使神选中的这个圣子,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恐怖得多。
“好!好!好!”千道流连说三个好字,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唐昊归顺的消息一旦传出去,昊天宗那些躲在山里十几年的缩头乌龟,肯定坐不住了。到时候我们不用动一兵一卒,他们自己就会乖乖出山请罪。”
两人并肩往武魂城的方向飞,路过城西的镇子时,凌宸忽然目光一动,看向下方街道上一个鬼鬼祟祟的灰袍身影。那人手里攥着一柄白色拂尘,腰间挂着一块刻着七宝琉璃塔的令牌,正低着头匆匆忙忙地往镇外走,连周围的路人都不敢多看一眼。
“七宝琉璃宗的人?”凌宸挑了挑眉。这个时候七宝琉璃宗的人出现在武魂城附近,倒是有意思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