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武魂城中心的大比会场就已经被沸腾的人声掀了顶。
十丈高的玄铁擂台横亘在会场中央,台面被岁月打磨得泛着冷光,深深刻满的卸力纹路里还留着往届弟子切磋的魂力残痕。看台从擂台边层层往上铺展开,此刻早已坐满了从大陆各地赶来的宗门子弟、贵族使节,嘈杂的议论声混着晨雾飘得老远。最顶层的贵宾席被一层淡淡的魂力屏障罩着,教皇比比东端坐在镶满宝石的金椅上,紫金色的教皇袍铺展开半幅,绣着金边的袖口搭在扶手上,指尖捻着一枚莹白的玉石扳指,眉眼冷淡地扫过台下的人群。她身侧菊斗罗月关捻着一朵盛放的奇茸通天菊,脸上带着惯常的浅笑,鬼斗罗鬼魅则隐在阴影里,只有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在暗处扫过全场,周身的寒意让旁边的长老们都不自觉地往远挪了挪。
凌宸跟着执事队伍走到参赛选手候场区时,刚好撞见了被人群簇拥着的黄金一代三人。
胡列娜走在最前面,一身火红的劲装勾勒出利落的腰线,狐狸眼尾缀着一点天然的红,腰间两枚暗金色的魂导牌随着脚步轻轻晃着,上面刻着的“菊鬼亲传”四个字格外扎眼。看见凌宸过来,她脚步顿了顿,主动弯了弯眼,微微颔首示意,姿态拿捏得既礼貌又不卑微。她旁边的邪月戴着半张银色面具,露在外面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只朝凌宸淡淡点了下头,周身的冷意明摆着不愿多谈。
唯独走在最后的焱,留着一头张扬的暗红色短发,刚看见凌宸的瞬间,眉头“唰”地就皱了起来。他故意往前踏了一步,脚下的石板都被逸散的火焰魂力烤得泛起了焦色,炽热的气浪猛地朝凌宸扑过来,烫得周围的参赛弟子惊呼着往后退了老远。
“你就是那个空降的圣子?”焱抱着胳膊,下巴抬得老高,声音里的挑衅快溢出来了,“听说你先天满二十级魂力,还拿了五千年的雷夔当第二魂环?巧了,老子最不怕的就是雷属性。等会上了擂台,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雷劈得动我,还是我的火烧得化你。”
周围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钉在两人身上,不少人脸上明摆着是看热闹的神情——谁不知道焱是菊斗罗的心肝徒弟,火属性强攻系魂王,刚好是雷属性的天生克星,又是出了名的混不吝暴脾气。圣子虽然名头响,可毕竟是半路进的武魂殿,之前也从没在公众面前露过实力,这要是真对上,说不定还真要吃个大亏。
凌宸抬眼扫了他一下,眉峰都没动一下。
他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一丝极淡的暗金色龙威顺着魂力悄无声息地散了出去,刚碰到焱的身周,就听见“噗”的一声轻响,焱周身翻涌的火焰就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瞬间灭得干干净净。
焱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头史前巨兽猛地撞了一下,喉咙里瞬间涌上一股甜腥,脚下控制不住地连退了三步,后背“咚”地撞在身后的石柱上才站稳,脸涨得通红,连耳尖都憋成了猪肝色。他刚要咬着牙往前冲,就被胡列娜伸手拦在了原地。
“焱,别胡闹。”胡列娜拽着他的胳膊,脸上带着歉然朝凌宸笑了笑,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震惊——刚才那一瞬间的威压,连她的妖狐武魂都忍不住颤了一下,像是血脉深处的本能在畏惧对方。这个圣子的实力,恐怕比教皇陛下对外宣称的,还要可怕得多。
她拽着还在梗着脖子不服气的焱退到了一旁,周围看热闹的弟子们也纷纷收回了目光,只是再看凌宸的时候,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敬畏。
没过多久,九声洪亮的钟鸣响彻整个会场,钟声撞在武魂城的城墙上,震得人耳膜发颤,本届武魂城大比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一轮是淘汰赛,两百余名参赛选手挨个上前抽签,抽到同号的两人上台对战,胜者晋级下一轮。凌宸抽到的第一个对手是个附属宗门的少年,看着才十三四岁,手里攥着抽到的号码牌,抬头看见自己的对手是凌宸,脸“唰”地就白了,刚走上擂台对着凌宸拱了拱手,声音都发颤:“我、我认输!”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少年红着脸飞快跑下了台,连头都不敢回。
接下来的三场对战,情况也差不了多少。要么是对手看见凌宸就直接弃权,要么是上台撑不过一招,就被凌宸随手放出的一道魂力扫下了台,别说逼他用魂技,连他衣角都没碰到一下。第四场轮空之后,凌宸顺理成章地进了十六强,另一边的黄金一代三人也果然一路碾压,焱每场都把对手烧得衣衫褴褛,下台的时候还特意往凌宸的方向瞪了好几眼,眼里的战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正午的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第一轮淘汰赛全部结束,裁判刚拿着名单要宣布十六强的对战安排,看台上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骚动。
几个穿着执事服的弟子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冲上台,“扑通”一声跪在比比东面前,声音都带着哭腔:“教皇冕下!不好了!西侧看台忽然起了邪雾,好多弟子碰了就晕,现在已经倒了一片了!”
话音刚落,西边的方向就升起了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黑雾里隐隐传来密密麻麻的蛇类嘶鸣声,所过之处,看台边栽种的百年松柏瞬间就枯成了焦炭,几个离得近的弟子刚被黑雾擦到边,就浑身抽搐着倒在了地上,露在外面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青黑色,黑紫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高高鼓起,看着格外骇人。
“是邪魂师!护驾!”
菊斗罗脸色一变,身形一闪就挡在了比比东面前,奇茸通天菊武魂瞬间释放,直径足有三米的金色菊花悬浮在他身后,漫天的金色花瓣随着他抬手的动作,像刀片一样朝着黑雾的方向卷了过去。可那些黑雾像是有生命一样,一碰到金色花瓣就立刻往后退,速度快得惊人,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已经蔓延到了擂台下方,惊得台下的弟子们哭喊着往四处跑,整个会场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长老席上,一名留着山羊胡的王长老忽然站了起来,脸上原本恭敬的神色瞬间变成了狰狞的笑。他从储物魂导器里掏出一块刻着黑蛇纹路的金属牌,猛地捏得粉碎,尖锐的笑声盖过了周围的骚乱:“晚了!我们筹谋了三年,就为了今天!现在整个会场周围都被我们布了邪阵,今天你们所有人,都要给我影蛇殿的弟兄们陪葬!”
“放肆!”鬼斗罗怒喝一声,刚要动手,就看见几十道黑影从会场的各个角落窜了出来,每个人身上都裹着黑雾,手里握着泛着绿光的短刀,径直朝着贵宾席的方向冲了过来——正是影蛇殿的密探!他们身上的隐魂石效果还没退,直到发动袭击的前一秒,连菊鬼两位斗罗都没能察觉到他们的黑暗气息。
比比东坐在主位上,脸色冷得像冰,捏着玉石扳指的手指微微收紧,刚要抬手释放魂力,就看见一道暗金色的身影比她更快冲了出去。
凌宸足尖一点,身形掠出的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不过眨眼的功夫就落在了擂台中央。他抬手扯开了外袍的领口,暗金色的龙纹瞬间爬满了半边脸颊,鸿蒙龙武魂在他身后张开了遮天蔽日的龙翼,龙翼上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啸从他喉间炸开,音浪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影蛇殿密探被龙威扫中,瞬间像是被重锤砸在了胸口,口吐鲜血倒在了地上,身上的黑雾被龙威冲得淡了大半。
“等你们很久了。”凌宸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抬手从储物魂导器里掏出了早就刻好引雷阵的雷夔角。
蓝紫色的雷光瞬间从雷夔角上炸开,密密麻麻的电网像是天罗地网一样朝着整个会场铺开,那些被隐魂石遮蔽的黑暗气息一碰到雷光,就像冰雪遇见了烈阳,瞬间消融得一干二净。几十个原本藏在人群里、还没来得及动手的影蛇殿密探立刻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脸上还带着没反应过来的愕然。
“怎么可能?!”王长老的脸瞬间白得像纸,他们明明用隐魂石遮蔽了所有气息,就算是封号斗罗都未必能察觉,怎么会被这么轻易找出来?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一道金色的身影从贵宾席另一侧掠了出来。千仞雪身后六片洁白的天使羽翼张开,耀眼的圣光瞬间笼罩了大半个会场,她手里握着天使圣剑,剑尖直指呆立在原地的王长老,声音冷得像千年寒冰:“王长老,你这半年和影蛇殿通信的密信、转移赃款的记录,我已经全部整理好了,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被点破身份的王长老脸色瞬间变得狰狞,他从怀里掏出一枚暗红色的药丸,一仰头吞了下去。药效发作得极快,不过眨眼的功夫,他的身躯就暴涨了一圈,黑色的蛇鳞从他脸上、脖子上爬了出来,魂力瞬间突破到了封号斗罗级别,周身翻涌的黑雾把周围的几名长老逼得连连后退。
“既然被你们发现了,那就一起死!”他猛地一掌拍在地上,整个会场的地面忽然开始剧烈震动,无数碗口粗的黑色毒蛇从地底钻了出来,蛇信子吐着绿色的毒液,朝着周围慌乱的人群扑了过去,惊得人群里又是一阵哭喊。
凌宸站在擂台中央,看着铺天盖地涌过来的蛇群,眼底没有半分惧色。他抬眼看向站在不远处、正憋着劲烧蛇的焱,扬声喊了一句:“喂,玩火的,你不是天天盼着跟我打吗?现在给你个机会,把这些杂碎烧干净了,等事了了,我在擂台上跟你打满十招,绝不还手。”
焱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周身的火焰瞬间涨了三尺高,连头发根都好像在冒火:“这可是你说的!你要是敢反悔,老子烧你圣子殿的大门!”
话音刚落,他就像个火球一样冲了出去,炽热的火焰落在黑蛇身上,瞬间烧得滋滋作响,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原本慌乱的弟子们看见有人带头,也纷纷反应过来,召唤出武魂朝着周围的影蛇殿密探冲了过去,局势瞬间稳了下来。
凌宸看着焱冲上去的背影,笑了笑,转头看向不远处持剑而立的千仞雪,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话,同时足尖一点,朝着那名已经半人半蛇的王长老掠了过去。
擂台上,暗金色的龙威与金色的圣光交织在一起,龙啸声与天使圣剑的嗡鸣声合在一处,震得周围的邪雾连连后退。远处的贵宾席上,比比东看着并肩作战的两人,指尖轻轻敲了敲扶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倒是没看错。
这个凌宸,果然比她预想的,还要有用得多。
远处的云层背后,几道黑影看着下方会场里被死死压制的影蛇殿众人,脸上露出了怨毒的神色,为首的人握着蛇形权杖,指尖几乎嵌进了杖身里。
“凌宸……这笔账,我们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