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静得能听见窗外落叶飘落的声响,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苏晚妤素净的衣裙上,却暖不透她眼底沉淀已久的凉薄。
她看着眼前眉眼间满是疲惫与悔恨的沈清辞,指尖缓缓松开书卷,没有惊呼,没有质问,只有一片平静的淡然。
这些年,他因家族恩怨对她冷漠至极,她不是没有怨过,不是没有痛过。
上元灯节的惊鸿一瞥,是她少女时光全部的欢喜;回廊烟雨里的绝情话语,是她日夜难安的心碎;婚后数年的相敬如冰,是她默默咽下的委屈。
她曾无数次问自己,家族恩怨当真要压过彼此心意吗,也曾无数次在深夜里,对着空荡的房间,独自消化他带来的伤痛。
如今真相揭开,所有的仇恨都是一场骗局,所有的疏离都是一场误会,她反倒没了波澜。
伤得太深,痛得太久,即便枷锁解开,心底的伤痕,也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抚平的。
沈清辞看着她平静无波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宁愿她哭,她闹,她指责他,也好过这般毫无波澜的淡漠。
是他,亲手将一颗滚烫赤诚的心,捂得冰凉。
“晚妤,对不起。”
沈清辞缓步上前,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声音沙哑得厉害,满是蚀骨的悔恨,“是我糊涂,是我偏执,是我不分青红皂白,错信谗言,委屈了你这么多年。”
他恨了苏家半生,也用这份恨意,狠狠伤害了最爱他的人。
他明明在无数个瞬间,克制不住自己的心意,明明在她受委屈时,心疼得难以自持,明明在看到她孤单落泪时,想要将她拥入怀中,却偏偏被所谓的仇恨蒙蔽,用最冰冷的态度,将她推得越来越远。
“我知道,现在说再多对不起,都弥补不了我对你的伤害。”
沈清辞站在她面前,微微垂眸,平日里清冷孤傲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愧疚与温柔,“往后余生,我愿用一切来补偿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想做什么,我都依你。”
“我会日日陪着你,再也不宿在书房,再也不对你冷漠疏离,再也不让你受半分委屈,半分伤害。”
他从前不敢爱,是因为身负血海深仇;如今误会解开,他只想倾尽所有,去爱她,去疼她,去弥补这数年来,她所承受的所有苦楚。
苏晚妤抬眸,静静看着他,清澈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一丝涟漪,轻声开口,声音轻淡,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沈清辞,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一句话,狠狠戳中沈清辞的心口,让他瞬间脸色惨白。
是啊,迟了。
一切都太迟了。
他用数年时光,亲手碾碎了她的深情与欢喜,如今即便真相大白,即便他满心愧疚,也抹不掉那些伤人的过往,抹不掉她受过的委屈。
“我知道。”沈清辞声音发颤,眼底泛起一丝微红,“可我不想放手,晚妤,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让我用往后的每一天,好好待你,好好爱你,将你失去的温柔,加倍还给你。”
他不再掩饰自己的心意,不再用冷漠伪装自己,眼底的深情与悔恨,毫无保留地展露在她面前。
这些年,他又何尝不是日夜煎熬。
一边是家族仇恨,一边是心爱之人,他在两者之间苦苦挣扎,推开她时,他比她更痛;冷落她时,他比她更苦;看着她独自难过时,他的心也在滴血。
只是,他从不说,从不表露,将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独自承受。
苏晚妤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悔恨与深情,鼻尖微微发酸,眼眶渐渐泛红。
她爱了他这么多年,等了他这么多年,盼的,不就是他的一句真心,一份爱意吗。
可真当这份情意到来时,她却满心都是苦涩与茫然。
阳光渐渐偏移,屋内暖意渐浓,两人相对而立,沉默无言。
过往的恩怨伤痛,与此刻的迟来深情,交织在一起,缠成一张解不开的网,困住了彼此。
沈清辞没有逼迫她立刻原谅,只是静静站在一旁,陪着她,守着她。
他知道,弥补之路漫长,他愿意等,等她放下过往,等她重新接纳自己。
这一世,烟雨误了他们前半生,后半生,他定要倾尽所有,护她安稳,予她情深,再也不让她受半分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