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限在客栈外的石桥上吹了一夜冷风。
黎明时分,河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青雾,远处的鸡鸣声此起彼伏。他拖着僵硬麻木的双腿,一步一步,机械地朝着后山走去。
山路崎岖湿滑,晨雾弥漫,能见度不足十丈。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鞋底摩擦着碎石,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害怕见到她,怕那一眼相望,会彻底击碎他仅存的幻想;可他又怕再也见不到她,怕这漫长的寻找,最终只是一场空。
后山 破庙旁的小院
晨雾中,一座修缮过的青瓦小院若隐若现。
原本破败的山神庙旁,不知何时搭起了一圈竹篱,院门开着,门口种着两棵杏树。虽然过了花期,但绿叶葱郁,在晨风中轻轻摇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生机。
叶限站在院门外,双脚像被钉在了原地,不敢踏入。
透过稀疏的篱笆,他看到了那个他日思夜想、在无数个梦魇中出现的身影。
纪锦岚穿着一身素色的粗布裙子,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正蹲在院子一角,侍弄着几株草药。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小心翼翼地给一株薄荷苗浇水,那专注的神情,温柔得像是在对待刚出生的婴儿。
她看起来很平静,很幸福。
那种宁静,是叶限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
哪怕是当年在京城的侯府里,哪怕是在她最意气风发的定北侯时期,她眼里也总是带着警惕、疏离,甚至是随时准备赴死的决绝。
而现在,她看起来……像个真正的江南女子,眉眼间没有了刀光剑影,只有岁月静好。
叶限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只能死死地盯着她。最终,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山间的寒气,冰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沙哑地开口。

锦岚……
纪锦岚浇水的手微微一顿。
水珠从壶嘴里洒出几滴,落在翠绿的叶子上,滚落进泥土里。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这个曾经让她又爱又恨的称呼。
过了许久,久到叶限以为她没有听见,或者她根本不想听见的时候,她才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裙角的泥土。她的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一丝滞涩。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院门外的叶限。
眼神陌生而礼貌,就像在看一个偶然路过的、不识趣的旅人。
(语气疏离,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这位客官,您怕是认错人了吧。

(她微微颔首,做出请离的姿态)我姓沈,不姓纪。

叶限如遭雷击,踉跄着上前一步,眼眶瞬间红了,血丝密布。

(声音颤抖,带着不敢置信的困惑,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伪装的痕迹)你……你不认识我了?我是叶限啊!锦岚,你看着我!你真的不记得我了?我们在黑水河……你为我挡过箭……
(眼神冷漠,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人,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叶限?不认识。客官若是找人,还请去别处吧。这里不是京城,不兴这一套攀关系、认故人的戏码。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
紧接着,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男人推门而出。那男人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晨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修长优雅的轮廓。
叶限看清他的脸时,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一滞。
沈折将粥碗放在院中的石桌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叶限,最后落在纪锦岚身上,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宠溺与关切。

阿初,粥好了。小心烫
纪锦岚刚才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姿态瞬间融化,仿佛冰雪遇春阳。她快步走到沈折身边,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整个人几乎依偎在他身上。
(声音轻柔,带着笑意)嗯,这就来。你先吃,我去把药罐端出来。

叶限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窒息感涌上心头。他看着沈折,那个传说中已经死去的叶铮,那个本该和他毫无瓜葛的兄长,此刻却和他心爱的女人站在一起。

(声音嘶哑,充满了悲伤的困惑,指着他们交握的手)叶铮……是你。

(他喃喃自语,眼神迷茫而破碎)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沈折安抚地拍了拍纪锦岚的手背,示意她先回屋,然后转身看向叶限。他的眼神平静无波,既没有兄弟相见的激动,也没有夺人所爱的得意,只有一种深沉的审视。

叶限,好久不见
叶限像是被这句话刺伤了,踉跄着后退半步,靠在冰冷的竹篱上,喃喃自语。

好久不见……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破碎的困惑,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叶铮,你为什么要回来?

(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尽的悲凉)你为什么要活着出现在我面前……

(他痛苦地闭上眼)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该怎么办?我这一路走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折眉头微蹙,刚要开口解释,想要理清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纪锦岚却猛地拉开了院门,大步走到门口,毫不犹豫地挡在沈折身前。她挺直脊背,眼神决绝地看向叶限,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曾经的复杂情愫,只剩下冰冷的警告。
(声音冷冽,像冰珠子落地,一字一顿)叶限,你看清楚了。

这里不是京城,没有定北侯,也没有长兴侯世子。 (她反手紧紧握住沈折的手,十指紧扣,举到两人面前,像展示一件稀世珍宝)只有沈氏夫妇。

请你离开

说完,纪锦岚不再看叶限一眼,拉着沈折转身就走。她的背影决绝而坚定,没有丝毫留恋。
“砰”的一声。
院门在叶限面前重重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叶限站在紧闭的院门外,像一尊被遗弃的石像。风吹过竹林,发出呜咽般的声音。他缓缓蹲下身,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
从喉咙深处溢出闷哑的、破碎的声音。

阿初……

(他纠正自己,声音更加嘶哑)不,沈……沈夫人…… (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泥土里)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要让我……找到这里…… 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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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完结喽

之后会写番外,大家想看谁的番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