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来,本来是想跟他们道个歉的。”
陈组长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到极点的平静
“毕竟不管怎么说,我用那种方式把人家一家老小从家里弄出来,搁谁身上都不好受。我理解。所以我想着,哪怕她骂我几句,我也认了。”
温书礼偏头看了陈组长一眼。
“但我刚才站在门口,听到她在里面骂我‘断子绝孙’。”
陈组长笑了一下,笑容里没有半点笑意
“我就突然不想道歉了。一点也不想。你说我是不是心态出问题了?”
“不是你心态出问题。”
一个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过来。叶寸心大步走过来,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穿着一身国安部的作训服,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脸上的表情干脆、冷厉、不废话。
“你做得没错。”
叶寸心站定,看了陈组长一眼
“那一家子什么德性你不是没看见,周秀兰但凡是个能听进去人话的,你会出此下策?她闹成那样,你就算把心掏出来捧到她面前,她也只会嫌你掏得不够快。”
温书礼轻轻点了点头。他知道叶寸心说话不好听,但话糙理不糙。
周秀兰的问题不在于她爱不爱女儿,而在于她从头到尾都不愿意承认一个事实:她的女儿宋知意,早已不是那个扎着马尾单纯笑着的姑娘了。宋知意在档案室里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条看似无关紧要的信息传递,都在为恐怖组织铺路。那些被泄露的情报,哪怕只有一条落到K2手里,都可能意味着前线战士的牺牲。而这些,周秀兰不懂,或者说,她拒绝去懂。
“你该做的都做了,不该你背的锅别往自己身上揽。你那句道歉,留给值得的人吧!”叶寸心说道
陈组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他不是被说服了,他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件事:有些人的原谅,求是求不来的。与其弯着腰去够一个够不着的东西,不如站直了把该做的事做完。
叶寸心又补充了一句:“我已经跟上面打了报告,周秀兰一家涉嫌妨害国家安全工作,如果再不配合,走法律程序。给他们体面他们不要,那就按规矩来。”1
是得给个教训
叶寸心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这就是国安部的作风——先礼后兵,礼数尽到了,接下来就是规矩。国安部从不惯着任何人的无理取闹,因为惯不起。他们手里的每一条情报、每一个决定,都连着前线无数人的性命。在国家利益面前,个人的歇斯底里不值一提。
“那个孩子呢?”
温书礼忽然问。他指的是宋知意的女儿。
叶寸心顿了顿,眼底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个小女孩是所有被安置人员里最安静的一个,不哭不闹,只是每天坐在窗边,看外面的树。有时候风把树叶吹起来,她的眼睛会亮一下,然后又暗下去。
“心理干预组已经介入了。”
叶寸心的声音低了几分
“孩子没有错。我们会尽量把她和她外婆隔开,不让她再受周秀兰的影响。”
温书礼没有追问。他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至少是现阶段能做到的最好的安排。只是想起那张缩在角落里的小脸,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当天晚上,叶寸心的报告批下来了。国安部对宋知意家属的处置方案做了全面调整:周秀兰和宋德厚被转移到另一处安置点,通讯设备全部管控;宋知远被单独隔离,由专人进行政策教育;而那个孩子,被送到了一所由国安部监管的寄宿学校,有专门的老师负责她的学业和心理疏导。周秀兰一开始还是闹,嚷嚷着“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要找媒体曝光你们”,直到一名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把一份保密协议和一份妨害国家安全的法律条款摆在她面前,问她选哪个。周秀兰愣了半天,终于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