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苏涉,一字一句的问出那句话时,指尖微微收紧。茶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衬的室内愈发安静,也愈发沉重。
苏涉被我这句直接的质问逼得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的汗珠像是断了线的珠子,顺着他略显扭曲的脸颊滑落。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腰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椅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我能看到他喉结急促地滚动了一下,眼神躲闪着,不敢与我对视,更不敢去看身旁的曦臣。
"源......源头?"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明显的慌乱,"本宗主真的不知道啊!都是其他仙门的人在说,本宗主只是偶尔听到而已!"
他话音未落,一旁的景仪已经按捺不住怒火。他一步跨上前,几乎是指着苏涉的鼻尖怒吼道:“放你的狗屁!你会不知道?整个仙门谁不知道你苏涉最爱搬弄是非!不是你还能是谁?今天你要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就别想踏出这个门!"
景仪气得脸颊涨红,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灵动的眼睛此刻满是毫不掩饰的怒意。我知道,他是为我不平,这些日子外界的流言蜚语,他听了定然比我还要生气。
而曦臣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语气平静得近乎可怕:"苏宗主,景仪脾气急,但他说的没错。你若真的无辜,就拿出证据来,证明这些谣言与你无关。否则,蓝某只能认为,苏宗主是这谣言的始作俑者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一张无形的网,缓缓收紧,让苏涉愈发喘不过气来。
苏涉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中的慌乱已经无法掩饰。他像是突然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猛地拔高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意味:"我......我有证据!我真的有证据证明我是无辜的!"
我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只是依旧平静地追问:“什么证据?”
被我一问,苏涉浑身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一激灵。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的希冀,仿佛真的在努力回忆着什么,连忙点头:"证......证据!对,我有证据!几日前,我在自家的茶室里听到两个路过的修士谈论此事,他们说这消息是从云深不知处传出来的!我当时还觉得奇怪,所以印象很深!"
他说这话时,眼神飘忽不定,显然是在编造谎言。
景仪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苏涉会把矛头指向云深不知处,随即立刻反应过来,更加愤怒地吼道:"放你的狗臭屁!云深不知处门禁森严,怎么可能有修士随便进出还谈论这种事!苏涉,你撒谎都不打草稿!"
景仪的怒吼在茶室里回荡,他紧握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若不是顾及着曦臣在场,恐怕早就冲上去了。
这时,曦臣终于缓缓抬起眼,他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地射向苏涉,声音冷得似乎要将空气都凝结成霜:"苏宗主,云深不知处的规矩,仙门百家无人不晓。你说那消息是从云深不知处传出来的,可有证人?那两个修士,你可还认得?"
我看着曦臣,他的表情依旧温和,但眼底的寒意却让人心生敬畏。他这是在步步紧逼,不给苏涉任何狡辩的余地。
苏涉被蓝曦臣问得脸色瞬间灰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下意识地避开那如刀的目光,嘴唇颤抖着,支支吾吾地说:"证......证人......我......我当时没看清他们的脸,他们也只是路过,说了几句就走了!我......我真的没撒谎!"
他的谎言漏洞百出,连自己都快要圆不下去了。
景仪气得直跺脚,指着苏涉的鼻子骂道:“苏涉,你这老狐狸,编瞎话都不会编!连脸都没看清,你怎么知道他们是从云深不知处出来的?你这分明是在污蔑蓝家!"
曦臣缓缓站起身,他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胆寒:“苏宗主,景仪说得对。你这所谓的‘证据’,漏洞百出,不堪一击。”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死死地盯着苏涉,一字一顿地说:“本宗主再问你最后一遍,这谣言,到底是不是你散布的?"
苏涉被蓝曦臣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他的眼神彻底崩溃了,像是积蓄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突然像是疯了一样大喊起来:"是我!是我散布的又怎么样!谁让他是温氏余孽!温氏当年害死了那么多人,他凭什么能在蓝家安然无恙,还被你们当成宝贝一样护着!"
他的声音尖利而疯狂,脸上的肌肉因激动而扭曲,眼神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我静静地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只是淡淡地问:"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苏涉后背死死抵着墙,唾沫星子随着他激动的话语飞溅,“温氏余孽,人人得而诛之!他蓝思追凭什么例外?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什么蓝家的好弟子,他是温狗!是温晁的余孽!”
"苏涉!你这狗东西!"景仪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抽出佩剑,剑尖直指苏涉,“思追他从小在蓝家长大,从未害过任何人!你就因为他的出身,就想毁了他的一生?我今天非宰了你不可!"
他的手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剑身发出轻微的嗡鸣,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景仪,收剑。”曦臣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景仪愤愤地瞪了苏涉一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最终还是咬牙切齿地收回了剑。
曦臣这才转向我,目光中满是担忧与心疼:“思追,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轻声道:“没事。"尽管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沉甸甸的,但我知道,此刻我不能乱。
听到我的回答,曦臣眼中的担忧并未完全褪去,却还是微微点了点头。他将视线重新转向苏涉,目光瞬间恢复了冰冷:"苏宗主,思追是否是温氏余孽,与他为人善恶并无半分关系。你仅凭出身便判定他有罪,还恶意散布谣言,毁他清誉,这便是你身为仙门名士的所作所为?"
苏涉被蓝曦臣问得一怔,随即像是被戳中了痛处,更加疯狂地叫嚷起来:“善恶?温氏的人,能有什么善!当年他们烧杀抢掠的时候,可曾想过善恶!我不过是让大家知道真相!他蓝思追,就该为他温氏的祖宗还债!"
"放你娘的狗屁!"景仪再也忍不住,冲上前去一把抓住苏涉的衣领,将他从墙上拽了下来,"思追他从小就被温晁那狗东西欺负,他自己都是温氏的受害者!你有什么资格让他还债!你这是公报私仇,你就是嫉妒思追比你好,比你得人心!"
景仪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眼眶通红,抓着苏涉衣领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我看着激动的景仪,轻轻叫了一声:"景仪。"
景仪听见我的声音,抓着苏涉衣领的手猛地一僵。他回头看我,眼中的怒火还未平息,却多了几分压抑的委屈和心疼:“思追,你都听到了!这老东西就是故意的!他就是要毁了你!"
曦臣上前一步,轻轻按住蓝景仪的手腕,示意他松开苏涉。景仪愤愤地瞪了苏涉一眼,这才不甘地松开手。苏涉踉跄着后退几步,重新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曦臣叔看着苏涉,语气冰冷地说:"苏宗主,景仪的话,你也听到了。思追他,从未受过温氏半点好处,反倒是受尽了温氏的折磨。你今日之举,不是为了什么'真相',只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偏见与恶意。"
苏涉喘着粗气,眼神却依旧凶狠地盯着我,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声音嘶哑而决绝:"那又如何!他身上流着温氏的血!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只要他活着,就有人会记得温氏的罪行!我就是要让他在仙门中再也抬不起头来!"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向我.我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冰冷起来,而我心中那股压抑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似乎也快要绷不住了。
***
蓝景仪站在一旁,胸口依旧剧烈起伏着.他看着苏涉那张因怨毒而扭曲的脸,只觉得一股怒火从脚底直冲头顶.刚才他抓住苏涉衣领的时候,恨不得一拳砸在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
他太了解蓝思追了。他们一起在云深不知处长大,一起抄家规,一起练剑。他知道蓝思追有多温柔,有多努力,也知道他偶尔会望着远方发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后来他才慢慢知道,那落寞源于思追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源于他身上那所谓的"温氏血脉".
可那又怎么样呢?思追从未选择过自己的出身,他甚至是温氏暴行的受害者。苏涉凭什么用这一点来攻击他,来毁掉他好不容易才拥有的平静生活?
蓝景仪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看着蓝思追平静的侧脸,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疼。他知道思追看似平静,心里一定很难受.他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他都要站在思追这边,绝不能让苏涉这种小人得逞。
***
我迎上苏涉那凶狠的目光,没有退缩。他的话语像冰雹一样砸过来,试图将我击垮。但我想起了在云深不知处的日子,想起了曦臣叔和忘机叔的庇护,想起了景仪他们这些朋友的陪伴,心中那点即将崩塌的防线又重新坚固起来。
是啊,我身上流着温氏的血,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可我是谁,从来不由我的血脉决定,而是由我自己的所作所为决定。苏涉想让我在仙门中抬不起头,他真的能如愿吗?我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目光却依旧牢牢锁定着苏涉那张狰狞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