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念念抱着膝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空调毯,这是刚才张真源塞给她的。偌大的客厅此刻只剩下她一个人,哥哥们都已经回了各自的房间。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们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混合着少年们特有的、充满活力的气息。
几个小时前,那场因她而起的“欢迎会”总算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了。
马嘉祺作为队长,展现出了惊人的行动力。他先是雷厉风行地指挥着其他人把时念念那个巨大的行李箱搬进了客厅角落,然后便皱着眉,开始查看所谓的“空房间”。
结果自然是不出所料。那间原本预留给偶尔来访的工作人员的客房,如今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杂货仓库。几个半人高的纸箱堆在墙角,里面似乎是一些旧的演出服和道具。房间中央放着一套蒙尘的健身器材,旁边还散落着几个看不出用途的电子设备零件,以及几把断了弦的吉他。地上甚至还有几个没拆封的快递盒,上面落了一层薄灰。
“这……能住人?”刘耀文探头看了一眼,立刻缩了回来,表情夸张,“我觉得念念睡这里可能会被半夜爬出来的小强吓哭。”
宋亚轩立刻在他身后发出了一声搞怪的惊呼,被马嘉祺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丁程鑫眉头拧得死紧,显然对这个状况非常不满,他看向马嘉祺:“这怎么行?总不能真让妹妹睡这种地方。”
“今晚肯定来不及收拾了。”马嘉祺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显然也有些头疼,“先将就一晚吧,念念先睡客厅沙发。明天我们再想办法把这里清理出来。”
这个决定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嗯,默认。毕竟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时念念环顾着这个陌生的环境。客厅很大,装修是简洁现代的男生气息,黑白灰的主色调,点缀着一些亮色的软装和摆件。巨大的电视墙旁边立着几个展示架,上面摆满了奖杯和专辑。沙发很宽敞,也很柔软,但对于睡惯了自己小床的她来说,还是太陌生了。
窗外是城市的璀璨灯火,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宿舍隔音很好,几乎听不到外面的车流声,但同样的,也听不到房间里任何的声响。七个哥哥似乎都已经睡下了,整个空间安静得让她有些心慌。
父母现在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吧?他们知道自己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吗?知道她要和七个陌生的、光芒万丈的男生一起生活吗?
虽然哥哥们看起来都很好,丁程鑫哥哥的笑容很暖,张真源哥哥很温柔,连看起来最酷的严浩翔哥哥也给她倒了水……但是,这里终究不是她的家。那种寄人篱下的、小心翼翼的忐忑感,如同潮水般在寂静的深夜漫了上来。她抱紧了膝盖,把下巴搁在膝头,望着窗外陌生的夜景发呆,睡意全无。
……
马嘉祺其实也没睡着。
作为队长,他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突然多出来的“妹妹”,打乱了宿舍原有的平衡,也带来了许多未知的麻烦。住宿问题只是其中最直观的一个。以后的生活习惯、作息时间、甚至简单的日常相处,都需要重新磨合。更何况,念念还是个女孩子,住在全是男生的宿舍里,总会有诸多不便。
他叹了口气,翻身坐起,感觉有些口渴,便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想去厨房倒杯水。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朦胧。他端着水杯,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沙发,脚步顿住了。
沙发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蜷缩着睡着,而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双臂环抱着屈起的膝盖,小小的下巴抵在膝盖上,正望着窗外发呆。壁灯的光线勾勒出她略显单薄的肩膀和柔顺的发顶,整个人透着一股与白天初见时的乖巧灵动截然不同的、沉静的孤单。
马嘉祺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他放下水杯,走了过去,脚步放得更轻:“念念?怎么还没睡?”
时念念似乎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回过神,转过头看到是马嘉祺,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放下腿,坐直了身体:“马……马哥?我、我这就睡。”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虽然极力掩饰,但马嘉祺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看着她有些红肿的眼眶和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被打扰而产生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责任感和……心疼。
“认床?还是环境太陌生了?”他在沙发旁边的单人椅上坐下,语气放缓了许多,不像白天那样带着队长的严肃,更像是一个关心妹妹的兄长。
时念念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空调毯的流苏,小声说:“有点……不习惯。”
马嘉祺沉默了几秒。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不习惯”那么简单。一个十九岁的女孩,突然被扔进一个完全陌生的、由七个年轻男生组成的空间里,那种不安和惶恐,他能够想象。
他看着角落里那个孤零零的行李箱,又看了看沙发上这个更加孤零零的小姑娘,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你等一下。”马嘉祺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什么,径直走向了那个堆满杂物的“空房间”。
时念念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马嘉祺的行动力再次展现。他没有开大灯,只借着客厅透进去的光线,开始动手搬动那些沉重的纸箱。他没有叫醒其他人,只是一个人默默地、费力地将那些杂物一点点挪开,清出靠墙的一小片空间。灰尘在昏暗的光线下飞舞,他也只是皱了皱眉,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渗出的细汗,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时念念忍不住站起身,走到房间门口,看着马嘉祺在灰尘中忙碌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暖流,鼻子有些发酸:“马哥,不用麻烦了,我睡沙发真的可以的……”
“没事。”马嘉祺头也没回,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低沉,“很快就好。”
这里的动静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还是显得有些突兀。
首先被惊动的是住在隔壁的丁程鑫。他睡眠浅,听到隔壁有搬东西的声响,疑惑地打开门,就看到马嘉祺在灰尘仆仆地清理杂物,而时念念正穿着睡衣,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
“怎么了这是?”丁程鑫瞬间清醒,快步走了过来。当他看清房间里的状况和马嘉祺的意图后,二话不说,立刻加入了清理的行列。
“马哥,丁哥,你们……”时念念看着两个哥哥为她忙碌,更加过意不去了。
“别傻站着。”丁程鑫一边利落地帮马嘉祺抬起一个沉重的箱子,一边回头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去沙发上坐着,很快就能给你弄个能睡觉的地方出来。”
他们的动静终于还是吵醒了更多人。
张真源揉着惺忪的睡眼从房间出来,看到眼前的场景,愣了一下,随即也明白了过来。他什么也没问,默默地走过去,开始帮忙搬运那些比较轻的杂物,动作沉稳可靠。
接着是宋亚轩,他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迷迷糊糊地飘出来,看清状况后,眨了眨眼睛,似乎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但也本能地想要帮忙,伸手想去抱那个看起来最轻的纸箱,结果差点把自己绊倒,被张真源眼疾手快地扶住。
刘耀文是被贺峻霖推醒拉出来的,两人看着大哥二哥三哥都在忙碌,睡意顿时跑了一半。
“我去!大半夜搞大扫除?”刘耀文惊讶。
贺峻霖比他反应快,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戳了一下刘耀文的腰:“少废话,帮忙!”
就连一向喜静的严浩翔,也被这不同寻常的动静引了出来。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房间里热火朝天的景象,目光落在被哥哥们护在中间、一脸愧疚和感动的时念念身上,眼神闪了闪。他没有加入搬运的行列,而是转身走向了客厅的中央空调控制面板,默默地拿起遥控器,将温度上调了两度。初春的夜晚还是有些凉意的,小姑娘穿着单薄的睡衣,可别冻着了。
人多力量大,原本杂乱无章的房间很快被清理出了一片相对整洁的区域。虽然空间不大,但放一张小床是足够了。
“床怎么办?现在可没地方买。”贺峻霖提出了关键问题。
丁程鑫一拍脑袋:“等我一下!”他说着,快步冲回自己的房间,不一会儿,抱着一个还没拆封的压缩床垫和一套……无比醒目的四件套回来了。
那床单、被套、枕套,赫然是明黄色的,上面印满了夸张又可爱的海绵宝宝图案,派大星和章鱼哥咧着大嘴笑得没心没肺。
“这个!”丁程鑫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耳朵尖微微泛红,“我之前……觉得挺可爱就买了,一直没机会用。”他看向时念念,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期待,“念念,你用这个行吗?”
时念念看着那充满童趣的海绵宝宝床单,再看看丁程鑫那副“快说喜欢”的表情,心里那点不安和伤感瞬间被冲散了大半,她忍不住弯起了眼睛,用力点头:“嗯!很喜欢!谢谢丁老师!”
丁程鑫立刻笑得像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夸奖。
马嘉祺看着那辣眼睛的海绵宝宝,嘴角抽搐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默默地帮着她把床垫铺好。张真源和刘耀文一起,把时念念的行李箱搬了进来。宋亚轩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小夜灯,造型是一个软萌的云朵,插在了墙角的插座上,柔和的光线瞬间驱散了一部分的昏暗和陌生感。
严浩翔则不知何时拿来了一个加湿器,安静地放在角落,按下了开关,细微的水汽开始缓缓弥漫,滋润着刚刚因为打扫而有些干燥的空气。
一切收拾妥当,这个临时的、简陋的,但却充满了心意的小小空间,总算有了点卧室的样子。
“好了,今晚先这样将就一下。”马嘉祺看着焕然一新的小角落,松了口气,对时念念说道,“明天我们再彻底收拾,给你换个更好的床。”
“已经很好了,真的!”时念念连忙摆手,看着围在门口的七个哥哥,他们有的还穿着睡衣,头发凌乱,脸上带着倦容,但眼神里都透着关切。她的眼眶又开始发热,这次不是因为孤单,而是因为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感动,“谢谢……谢谢哥哥们。”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是真心实意的感谢。
“行了,赶紧睡吧,很晚了。”马嘉祺放缓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晚安,念念。”丁程鑫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晚安哦,小念念。”张真源温柔地道别。
其他人也纷纷说了晚安,然后陆续离开,帮她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时念念躺在新铺好的床上,身下的床垫比客厅的沙发舒服多了。鼻尖萦绕着新床单洗涤剂的清香,还有那无处不在的、可爱的海绵宝宝图案。角落的云朵小夜灯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加湿器发出细微的白噪音,空调吹出恰到好处的暖风。
她把自己埋进柔软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初来乍到的惶恐和孤单,似乎被这个混乱却又温暖的夜晚悄悄抚平了一些。
虽然未来还是未知数,但至少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在这个特别的宿舍里,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带着这种安心的感觉,时念念闭上眼睛,沉沉睡去。窗外的天色,已经隐隐透出了一丝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