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温夕依旧过着一成不变的生活,上课低头沉默,下课独来独往,放学就回到那个让她窒息的姑姑家,承受着无尽的指责和冷漠。
只是偶尔,在校园里偶遇沈溪的时候,她会下意识的放慢脚步,或者立刻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每次看到他,心里都会泛起一丝莫名的紧张,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期待。
她知道自己和沈溪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是耀眼的太阳,身边永远围着很多人,热烈又温暖;而她是墙角的苔藓,只能活在阴暗的角落里,不敢见光,也不配靠近光。
所以,她只能远远地看着,不敢有丝毫的靠近,甚至连一句多余的招呼,都不敢打。
沈溪也依旧那副温润淡然的模样,每天认真听课,和同学相处融洽,课间会去操场打篮球,身边总是围着不少朋友,笑容温和,眉眼舒展,活成了温夕最羡慕的样子。
他偶尔也会在校园里看到温夕,操场的梧桐树下,食堂的角落,放学的小路上,总是温夕独自一人,低着头,脚步匆匆,身形单薄,永远置身于人群之外,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每次看到她,沈溪都会下意识多看几眼,却从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默默看着,心里的那丝在意,愈发清晰。
周三的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操场上满是奔跑嬉戏的同学,热闹非凡。
温夕不喜欢热闹,也不擅长运动,便独自走到操场边的梧桐树下,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拿出随身携带的书本,低头静静看着,想要避开所有的喧嚣。
她安静看了没一会,就有几个女生结伴从她身边走过,看到独自坐在角落的温夕,对视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与调侃。
“你们看,那不是温夕吗?整天一个人待着,也不说话,真没意思。”
“听说她是没人要的孩子,寄养在亲戚家,怪不得性格这么古怪。”
“长得倒是还行,就是整天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她们的声音不算小,一字一句,清晰的传入温夕的耳中。
温夕的手指猛地一颤,书本从指尖滑落,掉在地上。
那些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她的心里,揭开了她最不愿提及的伤疤,也戳中了她最深的自卑。
寄人篱下、没人要、性格古怪……这些标签,像枷锁一样,牢牢套在她的身上,让她抬不起头,让她在所有人的面前,充满了自卑与怯懦。
她的脸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眼眶瞬间泛红,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尖锐的疼,可心里的疼,远比手上的疼。
她想装作没听见,想立刻起身离开,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耳边不断回荡着那些刻薄的话语,让她浑身冰冷,手足无措。
那几个女生看到她这幅模样,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肆无忌惮的调侃起来。语气里的嘲讽愈发明显。
温夕低着头,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视线渐渐模糊。她多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多想逃离这里,多想有人帮她解围。可她知道,没有人会帮她,她一直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就在她满心窘迫、无助到极致的时候,一道温和清润的声音,突然在不远处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打断了那几个女生的调侃。
“同学,背后议论别人,不是什么礼貌的事。”
那几个女生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纷纷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沈溪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手里拿着篮球,眉眼依旧温和,可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淡淡的严肃。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呵斥,只是语气平和,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忽视的力量。
作为学校里风头正盛的人物,那几个女生自然认识沈溪,看到他出面为温夕说话,心里又慌又愧,再也没有刚才的嚣张气焰。
“沈溪,我们……我们就是随便说说,没有别的意思。”
“对不起,我们不说了。”
几人连忙低下头,支支吾吾的道歉,说完便转身,匆匆离开了操场,不敢再多停留一秒。
喧嚣散去,周围瞬间恢复了平静。
梧桐树下,只剩下温夕和沈溪两个人。
温夕依旧低着头,眼眶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满心都是窘迫与难堪,被人当中嘲讽,又被沈溪这样耀眼的人看到自己最狼狈的模样,她恨不得立刻消失。
她蹲下身,慌乱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书本,紧紧抱在怀里,想要起身离开,不想让沈溪看到自己哭泣的样子。
沈溪看着她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看着她慌乱无措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没有上前靠近,给她留足了体面与空间,只是站在原地,声音温和,轻声说道:
“她们说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不需要在意别人的闲言碎语。”
温夕的动作顿住了,没有说话,眼泪却掉得更凶。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话这样的话。
所有人都觉得她性格古怪,觉得她不合群,觉得她活该被人议论,就连姑姑也总是说,她这样的性子,走到哪里都不会有人喜欢。
只有沈溪,在她最窘迫、最狼狈的时候,默默帮她解了围,还轻声安慰她,让她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
那束温柔的溪光,再一次照亮了她的内心,驱散了些许的冰冷与难堪。
沈溪看着她依旧颤抖的背影,没有再多说什么,知道她此刻需要安静,便轻声说道:“我先走了,你也别多想,好好平复一下。”
说完,他便转身,缓步离开了,没有再多做停留,给足了她平复心绪的时间。
直到沈溪的背影彻底消失,温夕才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她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心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窘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她轻轻擦去脸上的泪水,抱着书本,依旧是那副单薄的模样,可心里,却再也无法平静。
她知道,自己这颗常年冰封的心,因为沈溪一次又一次的温柔,正在慢慢裂开一道缝隙,有暖意,悄悄钻了进来。
放学之后,温夕独自走在了回家的路上,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形单影只。
她拿出日记本,在路灯下,缓缓写下今天的心事:
今天,我很难过,也很窘迫,还好,他又出现了,帮我解了围。他真的很温柔,像一束光,照亮了我狼狈的时刻,我好像,不再那么害怕靠近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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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溪和江逾白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江逾白忍不住好奇地问道:“沈溪,你今天怎么突然出面帮温夕了?平时也没见你管过这些事啊。”
沈溪望着天边的夕阳,眼神平和,语气淡淡:“她没有做错什么,不该被人这样议论。”
他只是单纯地觉得,那个敏感怯懦的少女,不改承受这样的恶意。
他不知道,自己这两次不经意的温柔,会成为那个少女青春里,最珍贵的光,会成为她走出阴翳的勇气。
晚风轻轻吹过,拂过校园的梧桐树叶,也拂过少年少女的心底,埋下了温柔的种子,只待时光浇灌,慢慢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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