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在沈惊鸿房间里养了三天,伤就好得差不多了。
沈惊鸿发现这只狐狸很不一般。
首先,它通人性。沈惊鸿说话的时候它会歪着头听,像是在努力理解。沈惊鸿叹气的时候它会用脑袋蹭她的手,像是在安慰。
其次,它很聪明。只用了两天就学会了用爪子开门、自己上厕所、以及精准地偷走沈惊鸿放在桌上的糕点。
最后,也是最让沈惊鸿意外的——这只狐狸会修炼。
是的,修炼。
那天晚上沈惊鸿半夜醒来,看见白狐端坐在窗台上,对着月亮吐纳。月光落在它雪白的皮毛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银光。
“系统,”沈惊鸿在被窝里小声问,“这狐狸是妖怪吗?”
系统:【严格来说,是灵兽。灵兽修炼到一定程度可以化形,这只狐狸的灵力波动很强,应该快到时候了。】
“化形?变成人形?”
【对。】
沈惊鸿看着白狐的背影,肃然起敬。
原来自己随手买回来的不是宠物,是个大佬。
白狐似乎察觉到她在看自己,转过头来,冰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格外明亮。
沈惊鸿连忙闭上眼睛装睡。
白狐看了她一会儿,轻轻跳下窗台,走到床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然后蜷缩在她的枕头旁边,和她一起睡了。
第二天早上,沈惊鸿醒来的时候,发现白狐已经不见了。
枕头边放着一株发光的草药,灵气浓郁得像是刚摘下来的。
“这是……给我的?”沈惊鸿拿起那株草药。
系统扫描了一下:【五百年份的碧灵草,市价至少一千灵石。宿主,您这只狐狸不简单啊。】
沈惊鸿握着碧灵草,心情复杂。
她花五百灵石买了一只狐狸,狐狸还她一千灵石的草药。
净赚五百。
这叫什么事?
白狐在中午的时候回来了,嘴里叼着一只比它自己还大的灵鱼,艰难地拖进了沈惊鸿的房间。
沈惊鸿看着地板上那条活蹦乱跳的灵鱼,陷入了沉默。
白狐仰着头看她,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快夸我”。
“……谢谢你。”沈惊鸿蹲下来,摸了摸白狐的头,“但你以后不用给我带东西了,我不缺这些。”
白狐歪了歪头,似乎不太理解。
“我是说,”沈惊鸿认真地看着它的眼睛,“我养你不是为了让你给我回报的。你好好养伤,好好修炼,开心就好。”
白狐愣住了。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沈惊鸿,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过了好一会儿,白狐轻轻叫了一声,低下头,蹭了蹭沈惊鸿的手心。
沈惊鸿感觉手心一凉,低头一看,白狐的眼角有一滴眼泪。
“你怎么哭了?”沈惊鸿慌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白狐摇了摇头,把眼泪蹭掉,然后跳上窗台,头也不回地跑了。
沈惊鸿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株碧灵草。
“系统,它怎么了?”
系统沉默了很久。
【宿主,有些生灵从来没被人无条件地对它好过。你可能是第一个。】
沈惊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起殷无邪。
他也是这样的吗?
从来没有人无条件地对他好?
所以她才做了几杯奶茶、送了几块巧克力、说了几句关心的话,他的好感度就蹭蹭往上涨?
不是因为她做得多好。
而是因为对他好的人,太少了。
沈惊鸿握着碧灵草,在窗边站了很久。
秋风从窗外吹进来,带走了她眼角的一点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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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白狐又回来了。
这次它没有带任何东西,只是跳上沈惊鸿的膝盖,蜷成一团,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沈惊鸿摸着它柔软的皮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给你起个名字吧,”她说,“叫……雪球?小白?银耳?”
白狐睁开一只眼睛看她,眼神里写满了嫌弃。
“不喜欢?那你喜欢叫什么?”
白狐闭上眼睛,不理她了。
“那就先叫小白好了,”沈惊鸿擅自决定,“等你想好名字了再告诉我。”
白狐的耳朵抖了抖,算是默认了。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大小姐。”
是殷无邪的声音。
沈惊鸿抱着小白去开门。
殷无邪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碟新做的糕点——今天的不是桂花糕,是绿豆糕,翠绿翠绿的,上面还压了花纹。
他看见沈惊鸿怀里的白狐,眉头微微一动。
“哪里来的狐狸?”
“集市的买的,”沈惊鸿把小白举起来给他看,“可爱吧?”
小白和殷无邪对视。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沈惊鸿敏锐地察觉到,小白的毛发炸了一下。
殷无邪的眼皮也微微跳了一下。
这两个——不对,一人一狐——之间,似乎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暗流涌动。
“怎么了?”沈惊鸿来回看他们,“你们认识?”
“不认识。”殷无邪面无表情地说。
小白也叫了一声,翻译过来大概也是“不认识”。
但沈惊鸿总觉得他们在说谎。
“给你绿豆糕。”殷无邪把碟子递给她,转身要走。
“等等!”沈惊鸿叫住他,“你不进来坐坐?”
殷无邪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是我的门童,我是大小姐,我让你坐你就坐。”
殷无邪沉默了片刻,转过身,走进了房间。
他在桌边坐下,目光扫过房间的布置——淡蓝色的帐幔,雕花的梳妆台,桌上摊开的《仙盟律法大全》,窗台上晒着的草药,还有角落里那只正在瞪着他的白狐。
殷无邪收回视线,看向沈惊鸿。
“最近修炼得如何?”
“还行,”沈惊鸿在他对面坐下,把小白放在腿上,“火球术已经能用了,就是控制得不太好,偶尔会炸。”
“偶尔的频率是?”
“十次炸七八次吧。”
殷无邪沉默了。
“但剩下的两三次很准!”沈惊鸿连忙补充。
“嗯,两三次准,七八次炸,算下来成功率不到三成。”殷无邪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经,“诛魔大典还有四天,你打算用三成成功率的火球术去对付魔道?”
沈惊鸿被他说得无地自容。
“那我怎么办嘛。”
殷无邪拿起桌上的绿豆糕,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晚上的时间来后山,我教你。”
沈惊鸿的眼睛亮了:“真的?”
“嗯。”
“你教我什么?炼丹还是功法?”
“功法。”
“你不是说教我炼丹的吗?”
“先练功,再炼丹。没有灵力基础,炼丹也是炸炉。”
沈惊鸿想起上次在山洞里炸丹炉的经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好,晚上我去找你。”
殷无邪点了点头,起身要走。
小白突然从他脚边窜过去,差点绊了他一脚。
殷无邪稳住身形,低头看着那只白狐。
白狐也抬头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沈惊鸿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得意?
殷无邪面无表情地绕开它,走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小白跳上沈惊鸿的膝盖,满足地打了个哈欠。
沈惊鸿摸了摸它的头,狐疑地问:“你是不是故意的?”
小白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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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惊鸿如约来到后山。
月光很好,照得山石泛着银白的光。殷无邪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站在一棵松树下,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来了?”他转过身。
“来了。”
沈惊鸿走到他面前,发现他今天的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眼底的青黑淡了,魔纹的颜色也浅了一点。
“你最近睡得好了?”她问。
殷无邪顿了一下。
“……还行。”
沈惊鸿没有追问,但心里记下了。
“今天教你一套简单的剑法,”殷无邪从旁边的石头上拿起一把木剑,递给她,“用这个。”
“木剑?”沈惊鸿接过来,比了比,“这也太轻了吧?”
“是让你练招式的,不是让你砍人的。先用木剑把动作练标准,再换真剑。”
“哦。”
殷无邪从袖中取出一把折扇,当剑使。
沈惊鸿看着那把折扇,嘴角抽了抽:“你就用这个教我?”
“够用了。”
“……行吧。”
殷无邪开始演示剑法。
第一式,起势。折扇在手中转了一个圈,带起一道劲风。
第二式,刺。折扇向前一指,空气都被撕裂了,发出尖锐的呼啸。
第三式,撩。折扇由下往上,月光在扇面上流淌。
第四式,劈。折扇往下,明明是纸做的扇子,落地时却砸出了一个小小的坑。
沈惊鸿看呆了。
不是因为剑法多精妙——当然确实很精妙——而是因为殷无邪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整个人像是变了一个人。
平时的他,沉默、阴郁、存在感很低。
但拿起武器的他,锋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剑。
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看清楚了吗?”殷无邪收了折扇,看向她。
沈惊鸿回过神:“看、看清楚了。”
“做一遍。”
沈惊鸿举起木剑,深吸一口气。
起势——木剑在手里转了一个圈,掉地上了。
殷无邪:“……捡起来。”
沈惊鸿弯腰捡起木剑,脸涨得通红。
再来。
刺——木剑刺出去的方向偏了至少三十度。
“偏了。”
撩——木剑从下往上,用力过猛,差点脱手。
“太用力。”
劈——木剑往下,劈歪了,砸在旁边的石头上,木剑断成了两截。
殷无邪看着地上的两截木剑,沉默了很久。
沈惊鸿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丢人过。
“那个……我再拿一把——”
“不必了。”殷无邪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沈惊鸿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已经覆上了她的手背。
温热的。
带着薄茧的。
属于男人的手。
沈惊鸿的身体僵住了。
“握剑不要太紧,也不要太松。”殷无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像夜风拂过松林,“手腕放松,靠小臂的力量带动。”
他的手带着她的手,举起木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出一把新的。
“起势。剑转圈的时候利用惯性,不要用蛮力。”
折扇和木剑同时转了一个圈。
这一次,没有掉。
“刺。目视前方,剑尖对准目标的中心。”
折扇和木剑同时向前一指。
沈惊鸿觉得自己的心跳快把胸腔炸开了,但她咬着牙,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剑上,而不是身后那个人身上。
“撩。由下而上,借力打力,不要自己使力。”
折扇和木剑同时由下而上。
“劈。把力量集中在剑刃的前三分之一处,落点要准。”
折扇和木剑同时往下,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坑。
“记住了吗?”殷无邪松开她的手,后退了一步。
夜风灌进两人之间的空隙,吹散了刚才那一瞬间的暧昧。
沈惊鸿握着木剑,手心全是汗。
“记住了。”
“自己再做一遍。”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将刚才殷无邪带着她做的动作,完整地做了一遍。
起势——剑转了半圈,有点歪,但没掉。
刺——方向还是偏了一点,但比之前好了很多。
撩——力量控制得不太好,剑尖有些抖。
劈——落点歪了半尺,但剑没断。
做完之后,沈惊鸿气喘吁吁地看着殷无邪,等着他评价。
殷无邪看了她一会儿。
“……还行。”
沈惊鸿听到这两个字,差点没喜极而泣。
从“一般”到“还行”,她的努力没有白费!
“继续练,”殷无邪说,“练到不会出错为止。”
“练到不会出错?”沈惊鸿看了看天色,“那得练到什么时候?”
“明天早上。”
“……”
沈惊鸿认命地举起木剑,开始了漫长而枯燥的练习。
一遍,两遍,三遍……
第十遍的时候,起势已经不掉了。
第二十遍的时候,刺的方向基本准了。
第三十遍的时候,撩的力道可以控制了。
第四十遍的时候,劈的落点误差不到一寸。
沈惊鸿练得满头大汗,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但她没有停下来。
因为她发现——练剑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不用想,不用想攻略任务,不用想前世恩怨,不用想顾长卿的聘礼,不用想沈天佑的期望。
只要专注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几个动作。
这种感觉很好。
好到她几乎忘记了自己是谁,从哪来,为什么在这里。
第五十遍的时候,殷无邪叫了停。
“够了。”
沈惊鸿停下来,大口喘着气,汗珠顺着脸颊滴落。
殷无邪递给她一块帕子。
沈惊鸿接过,擦了擦脸上的汗。
帕子上绣着桂花,针脚细密。
是上次那块。
“你不是说改天还我吗?”
“改天还没到。”殷无邪说。
“……你到底什么时候还我?”
“改天。”
沈惊鸿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忽然有一种冲动——想把他脸上那个面瘫表情撕下来,看看底下到底是什么。
但她忍住了。
“明天还练吗?”她问。
“练。”
“还是这个时间?”
“嗯。”
“那我明天带奶茶来。”
“……随你。”
沈惊鸿笑了,把帕子叠好收进袖中,抱着木剑下山了。
殷无邪站在后山上,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月光下,他的影子很长很长。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刚才,他就是用这只手覆上她的手背的。
她的手指很凉。
大概是夜风吹的。
他想让她暖和一点,所以多握了一会儿。
仅此而已。
殷无邪把手收进袖中,转身下山。
月光照着他孤单的背影,在山路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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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鸿回到房间,小白已经趴在窗台上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换下汗湿的衣服,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今晚的画面。
他站在她身后,手覆着她的手,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
“握剑不要太紧,也不要太松。”
沈惊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系统,”她闷闷地说,“我好像有点不对劲。”
系统:【哪里不对劲?】
“心跳快,脸烫,脑子里一直想一个人,停不下来。”
系统沉默了。
【宿主,根据我的数据分析,您这些症状综合起来有一个名字。】
“什么?”
【喜欢。】
沈惊鸿把脸埋得更深了。
“不可能,”她说,“我是来做任务的,不是来谈恋爱的。而且他是反派,我是攻略者,我们之间是任务关系,不是男女关系。”
系统:【您自己信吗?】
沈惊鸿沉默了。
她不信。
但她不想承认。
因为她一旦承认了,事情就变得复杂了。
不是攻略反派,不是完成任务。
而是她会担心他睡得好不好,会在意他有没有吃早饭,会因为他教她练剑就心跳加速。
这些事情,和任务无关。
只和她自己有关。
“系统,”沈惊鸿轻声说,“我能不能不做任务了?”
系统沉默了很久。
【不能。】
“……我就知道。”
沈惊鸿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听着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快得不正常。
她把手按在胸口,想起今晚殷无邪站在她身后时,她的手心覆着她的手背,两人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几乎要共振。
她不知道他的心是快还是慢。
但她知道自己的心,那一刻,快得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沈惊鸿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很久很久才睡着。
梦里,殷无邪又来找她了。
“握剑不要太紧,也不要太松。”他说。
沈惊鸿在梦里笑了。
“你也是,”她说,“不要离我太近,也不要离我太远。”
殷无邪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