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晚风接归人，岁岁安然

一行人接连踉跄踏出通道，所有人都被跨界传送的眩晕感攥住脑袋，脚步发飘、眼前发花。

黑洞裂隙轻轻震颤、缓缓收拢。

刚从深海火山秘境脱身，众人模样算不上体面：发丝湿漉漉黏在额角，衣裤沾着海水盐渍与细碎火山灰，脸色泛着疲惫的苍白，全然一副狼狈又真实的归来模样。

DODO小队个个晃晃悠悠，扶着彼此站稳。

墨多多晕得脑袋发懵，抬手胡乱揉了揉眼睛，差点一脚踩空，被查理及时扒住裤腿拽住；虎鲨晃晃脑袋，嘴里小声嘟囔着头晕，难得没有闹腾；婷婷稳稳扶着扶幽，帮他稳住晃悠悠的身形，细心又安静。

埃克斯也难免受空间波动影响，微微蹙眉稳住重心。红发沾着水汽微乱，衣摆满是风尘，眼底藏着尚未散尽的时序疲惫。

身侧的西奥下意识抬手，轻轻扶了他胳膊一把，动作极淡、极克制，不露分毫刻意。

他自己同样脸色发白、气息不稳，却第一时间留意着身旁人的状态，清冷眉眼间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不知怎么到了门口，外墙是浅灰色的，门廊下挂着一盏灯。院子里有几张桌椅，打扫得挺干净。门开着，里面的灯光透出来，暖色调，能看见门厅里的一角沙发和一张木桌。

埃克斯站在晚风里，轻轻颔首，眉眼柔和，是彻底放松的安稳模样。

西奥安静站在他身侧，不再紧绷戒备，目光淡淡扫过庭院温暖灯火，最后稳稳落回埃克斯身上。

没有险境，没有算计，没有时空拉扯。

只有晚风、灯火、故人、安稳。

虎鲨把背包放在门廊台阶上，靠着坐下来，没有立刻进去。婷婷先进了门，找到厨房的位置，拧开水龙头洗了手，然后开始烧水。扶幽蹲在走廊里把工具箱打开检查了一遍，合上之后没有放回原位，就那么放在脚边。

西奥站在门外的院子里，没有坐下，也没有进去。他手里拿着监测仪，但没开机，就那么拿着。

埃克斯是最后一个走过来的。他经过门廊的时候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然后进了门，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桌上有一盏灯，光线落在他手边。

方盒在虎鲨背上的支架里亮着，屏幕上的字换成了环境数据：“温度：22.3℃。湿度：64%。气压：1013hPa。”数据旁边有一行小字：“此地空气成分与秘境内存在差异。含盐量较高。”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行：“但温差舒适。”

多多路过时瞥了一眼：“你连这个都记？”

屏幕上的字换了：“习惯了。”

虎鲨把方盒从背架上卸下来，放在餐桌的角落。方盒的屏幕在桌沿留下一小片暗光，像是被放在那里的一盏小夜灯。

水烧开了。婷婷把速食面放进碗里，倒上热水，盖上盖子。厨房里传出蒸汽的气息，淡淡的面粉和调料味。她从橱柜里翻出几个碗和筷子，摆在桌上。没有人动，但也没有人走开。

虎鲨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之后，慢慢地往旁边歪过去，靠着扶手，眼睛闭上了。呼吸逐渐沉下来，呼噜声不大，但能听见。

埃克斯坐在靠窗的位置，面朝着外面的院子。他的视线落在窗外的某一处，不像是在想什么具体的事。方盒在他身后亮着，屏幕上多了一行字：“有人在睡觉。”

埃克斯没有回头：“你观察得很细。”

“环境感知模块是完整迁移的。”

“那你的感知模块有没有告诉你，你现在不用执行任何任务了？”

屏幕上的光标停了一下。然后出现了一个字：“有。”

埃克斯把目光收回来，在桌上找到了那盏灯，拨了一下灯罩的角度，让它亮得更匀一些。

婷婷把面碗推到埃克斯面前：“你还没吃。”

埃克斯低头看了一眼那碗还在冒热气的面：“还不饿。”

“不饿也吃。”婷婷说完转身走开了，像是那个对话已经结束了。

埃克斯看着那碗面停了几秒，然后拿起筷子。

方盒的屏幕暗了一瞬，又亮起来，上面多了一行字：“水温下降中。建议尽快食用。”

“……你连这个都管？”

屏幕上跳出一个字：“是。”

埃克斯没再说话。他低下头，开始慢慢吃那碗面。窗外的风声变低了一些，像是整个夜晚正在安顿下来。

虎鲨靠在沙发扶手上翻了个身，面朝里，呼噜声短了一拍又恢复了。查理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门廊的阴影处蹲着，没有睡，但也没有动。扶幽靠着走廊的墙坐下来，把工具箱放在膝盖上，仰着头，已经闭眼了。

多多坐在餐桌另一侧，拿着筷子，一直没有吃。他看着碗里正在变冷的面，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回来了啊。”

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对自己说的。

没有人回答他。但风从门廊吹进来，带着夜晚的海和沙子的气味。那盏灯还亮着，方盒的屏幕在桌角闪着极其微弱的蓝白色光。

楼梯口传来一点动静——很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刚从二楼走下来。是亚瑟。

他穿着浅色的居家服，手里拿着一本书，站在楼梯最下面一级，看着门厅里四散坐着，如饿狼扑食干面的所有人，片刻后开了口，声音不大：“……我错过什么了？”

埃克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唐晓翼在哪儿？”

“出去几天了，没说要回来。”亚瑟说，“你可以先休息。”

埃克斯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收回，继续吃那碗已经不烫了的速食面。亚瑟也没有再问，转身往厨房方向走去，经过餐桌时停了一步，视线落在那台正在发光的方盒上，停留了一会儿，但没有说话。

方盒的屏幕在他注视之下跳出了一行字：“你好。”

亚瑟的眉头微动，看了一眼埃克斯的后背，像是在问：你又带回来了什么。埃克斯没有回答。但方盒的屏幕暗了一下之后又亮了，显示出一行更小的字：“我是曦。”

亚瑟把那本书夹在手臂下，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水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又落下。窗外的海面在月光下泛着极细的银色波纹，像是一层已经铺好的背景，正等着什么人来把它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