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月港的夜,从未像今天这般明亮。
无数的火把、夜明珠、以及仙家法器散发的光芒,将整座城市照得宛如白昼。
港口停靠着稻妻的战舰,千岩军的营帐连绵不绝。
空气里没有了平日的市井喧嚣,只剩下兵甲碰撞的铿锵声,以及战马偶尔的嘶鸣。
我站在天衡山的最高处,俯瞰着这座即将迎来最终考验的城市。
山风很大,吹得我的披风猎猎作响。
从这里看下去,万民堂的炉火还在燃烧,香菱正带着伙计们拼命赶制着前线的军粮。
往生堂的门前也挂起了白灯笼,胡桃正收起往日的古灵精怪,严肃地清点着往生符箓。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片土地。
它是那么繁华,那么鲜活,让人拼了命也想把它护在身后。
身后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谁。
清冽的石珀香气顺着风飘了过来,瞬间抚平了我心底的最后一丝焦躁。
一件带着体温的宽大黑色长褂,轻轻披在了我的肩膀上。
夜风凉,小心些。

钟离走到我身边,与我并肩而立。
他没有去看下方的万家灯火,而是侧过头,深深地看着我。
我拢了拢肩上的长褂,转头迎上他的目光。

先生怎么不去营地里坐镇,跑来这荒山野岭吹风?
钟离轻声笑了笑。
那笑声低沉醇厚,像是一把古琴在夜风中被轻轻拨动了琴弦。
军务已有七星调度,仙众亦在各司其职。

此时此刻,我只想陪着你。

听到他这么直白的话,我的心跳忍不住漏了一拍。
这个曾经像块顽石一样的男人,如今打起直球来,杀伤力简直让人无法招架。
我转过头,掩饰住脸颊上的微烫,重新看向下方灯火通明的城市。

先生你看,现在的璃月,和千年前比,变了太多。
千年前的璃月,只有粗糙的石屋,和人们时刻提防深渊与魔神的恐惧。
而现在,这里是整个提瓦特最繁华的商港,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几个月前,我刚苏醒的时候,还像个乞丐一样蹲在往生堂门口。

那时候我捏着半块凉透的杏仁豆腐,看着你遇刺的告示,天都快塌了。
我想起了那个大雨滂沱的下午。
那是命运重新转动的起点。
钟离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
他那双承载了六千年岁月的金眸里,倒映着跳动的灯火,也翻涌着深深的心疼。
是我不好。

让你独自在黑暗中沉睡了那么久,醒来时又独自面对那个陌生的世界。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掌心宽大而温热,指腹的薄茧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曾经我以为,唯有绝对的庇护和独自背负,才能让这片土地免受伤害。

但直到你再次出现,我才明白,我真正害怕失去的,到底是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牢牢地锁定在我的脸上。
眼底的情绪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璃月变了许多,凡人也成长了许多。

但在我的心里,有一点,从未改变。

我愣了一下,对上他灼热的视线。

什么?
钟离缓缓收拢手指,将我的手牢牢包裹在他的掌心里。
十指交扣,毫无缝隙。
千年前,你站在我身边,与我一同立下创世的契约。

千年后,哪怕沧海桑田,站在这里与我并肩的,依然是你。

他微微低下头,距离我越来越近。
呼吸交织间,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脸颊,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加速了流动。
他没有再克制自己的情感。
而是低下头,带着无比的珍视与克制,在我的眼角处,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那个吻很轻,却像是一个烙印,深深地刻进了我的灵魂里。
灵汐,谢谢你回来。

我的眼眶猛地一热,鼻尖发酸。
这个习惯了独自扛下一切、独自面对磨损的神明,终于在我面前,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与坚强。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他唇瓣的温度。
体内的契约神力自发地流转起来,和他的岩元素力在我们的掌心间产生了剧烈的共鸣。

先生,你不需要跟我说谢谢。

我们之间,本来就是生死与共的契约。
我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璀璨的金色纹路。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重申着那个跨越了千年的誓言。

契约的内容,是‘共守璃月万载’。

曾经,是你为了保护我,独自抗下了千年的孤寂。

这一次,不管层岩巨渊下面有多危险,不管墨渊布下了什么天罗地网。
我反手握紧了他,力度大得指节泛白。

我绝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去面对。

你生,我陪你君临天下;你死,我陪你同归深渊!
钟离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仿佛有漫天的星辰在其中碎裂、重组。
下一秒。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我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的力气很大,像是要把我彻底揉进他的骨血里。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神明架子,只属于一个男人的、充满了占有欲与安全感的拥抱。
好。

我们一起去,一起回。

我们在天衡山巅紧紧相拥。
身下是璃月港的万家灯火,身后是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这一刻的宁静,显得如此珍贵,又如此短暂。
但我心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前所未有的坚定。
不知过了多久。
远方的海平线上,终于泛起了一抹微弱的鱼肚白。
黎明,破晓了。
决战的日子,到了。
但就在这第一缕阳光试图撕裂黑夜的瞬间。
一阵剧烈的、令人作呕的恐怖震动,突然从西北方向的层岩巨渊传来!
轰隆隆——!!!
沉闷的巨响,像是在大地的最深处引爆了一颗万吨炸雷。
整个璃月港的大地,都随之剧烈地战栗了一下。
城中立刻响起了千岩军急促而尖锐的备战号角声!
我猛地从钟离怀里抬起头,看向层岩巨渊的方向。
那里的天空,原本应该被晨曦照亮。
但此刻,却被一股浓郁到极点的、如墨汁般的深渊黑气,彻底遮蔽了!
黑气疯狂翻滚着,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仿佛要将整个提瓦特的天空都吞噬进去。
那股充满恶意与毁灭的深渊气息,即使隔着百里之遥,也依然让人不寒而栗。
墨渊!
他终于完成了最后的仪式准备。
他在向我们,向整个提瓦特,发出最嚣张的死亡挑衅!
钟离松开了我。
他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武神摩拉克斯的极致冰冷与滔天杀伐。
一杆璀璨夺目的贯虹之槊在他手中凭空凝聚。
金色的枪芒直冲云霄,发出一声震动九天的清脆龙吟!
看来,我们的老朋友等不及要送死了。

我看着那冲天的黑气,眼底没有丝毫畏惧。
反手一挥,金色的契约神剑在掌心凝聚,脚下的契约神环轰然展开,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那就如他所愿。

让他好好看清楚,惹怒了璃月的双神,到底是什么下场。
风暴,终于在此刻彻底成型。
下方,千岩军的钢铁战阵已经集结完毕。
玉京台上,仙人们的法阵在半空中亮起毁灭的光芒。
港口外,稻妻的战船升起了全速前进的雷纹风帆。
一场决定世界命运的大决战帷幕,已经被深渊彻底撕开!
我握紧钟离的手,两人化作一金一黄两道流星。
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从天衡山巅一跃而下!
目标——
层岩巨渊最深处!
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