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随着最后“砰”的一声闷响，外面的风声、雨声，甚至是雷暴的轰鸣声，都被彻底隔绝。
大殿内，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我和钟离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穹顶下回荡。
青灰色的石板地上，倒映着大殿两侧幽暗的雷光。
空气，仿佛变成了实质。
每一口呼吸，都能感觉到肺部传来微弱的刺痛感。
那是浓郁到极点的雷元素，在空气中游离、碰撞所产生的静电。
普通人如果踏入这里，恐怕瞬间就会被这股无形的威压碾碎内脏。
但我没有丝毫退缩。
因为我的身侧，并肩走着那个全提瓦特最让人安心的男人。
他步伐平稳。
黑色长褂的衣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紊乱。
仿佛他不是走在雷神的大本营，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闲庭信步。
我深吸了一口气，体内的契约神力自发地运转起来。
金色的流光在我眼底隐隐闪烁，将那股侵入体内的雷元素尽数中和。
我们一步步，走向大殿的最深处。
大殿的尽头，高高的阶梯之上。
供奉着三枚巨大的、闪烁着刺目紫光的雷之勾玉。
而在勾玉之下，那张象征着稻妻最高权力的王座上。
一个女人，正静静地端坐着。
她穿着紫色的和服，上面绣着雷之三重巴的纹样。
一头紫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几缕发丝在脸颊边微微飘动。
她的容颜绝美，带着一种超越了凡人认知的、神明般的完美。
但我的目光，却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没有愤怒。
没有喜悦。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属于“生命”的波动。
就像是两颗冰冷的紫色玻璃珠，空洞，漠然，机械。
她没有看着我们，而是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仿佛我们这两个擅闯者，在她的眼里，与大殿地砖上的一粒灰尘没有任何区别。
这就是雷电将军。
或者说，是那位为了追求“永恒”，而舍弃了肉身，将意识封存于刀中，只留下这具执行法则的人偶。
她是执行“永恒”的机器。
我们走到阶梯下，停住了脚步。
就在我们停下的那一瞬间。
王座上的人偶，缓缓低下了头。
她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我们身上。
那一刻。
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带着毁灭性气息的神明威压，如同一座倒塌的山岳，朝着我们狠狠砸了下来！
“咔嚓——！”
我们脚下的青石板，承受不住这股无形的重压，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紫色的雷电在空气中凭空炸开，化作一条条张牙舞爪的雷蛇，将我们周围的空间彻底封锁。
这是神明的下马威。
是不容许任何异物沾染“净土”的警告。
但我没有动。
因为钟离动了。
他甚至没有抬起手。
只是眼眸微抬，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可侵犯的威严。
“嗡——！”
一道低沉而厚重的共鸣声响起。
一层半透明的、流转着金色符文的玉璋护盾，瞬间在我们周围撑开。
任凭外面雷霆如何狂暴，如何肆虐。
这层看似薄弱的护盾，却稳如泰山。
将所有的毁灭与暴虐，尽数挡在了三尺之外。
我也同时释放出了我的力量。
金色的契约纹路从我脚下蔓延而出，像是一张金色的网，深深地扎进了被雷电破坏的地砖之中。
狂暴的雷元素，在触碰到契约纹路的瞬间，就像是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雷光消散。
威压平息。
这并非是用力量去对抗力量。
而是用“规则”，去平息“混乱”。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大殿内，神明之间的交锋，已经完成了一次无声的碰撞。
雷电将军看着我们，空洞的眼神中，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她似乎在评估我们的威胁等级。
然后，她缓缓开口了。
声音冰冷，机械，带着如同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雷电将军异乡的变数。
雷电将军你们，带着动摇稻妻的力量，踏入了不该踏入的地方。
她的每一个字，都在大殿内引发着雷鸣般的回声。
雷电将军稻妻的永恒，不容动摇。一切变化，皆为须臾的幻影，理应被剔除。
这就是她存在的意义。
消灭一切变数。
维持稻妻千秋万代的一成不变。
我看着她，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愤怒，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出来。
灵汐永恒？
我上前一步，直视着王座上那个冰冷的人偶。
灵汐剥夺凡人的愿望，让整个国家陷入恐惧和麻木，这就是你所谓的永恒吗？
灵汐将军阁下！
我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灵汐你的眼狩令和锁国令，已经让稻妻的民众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灵汐你以为你是在保护他们，但你其实是在亲手扼杀这个国家的生机！
我将我一路上看到的、听到的，那些因失去神之眼而绝望的脸庞，那些因闭关锁国而破产的商贾，全部化作了质问。
灵汐更有甚者，深渊的魔神正在利用你造成的民怨，暗中收集绝望的愿力！
灵汐你的眼皮底下，稻妻的商业契约正在被污染，雷樱树的根基正在被侵蚀！
灵汐将军阁下，您所追求的‘永恒’，正在成为孕育灾祸的温床。一个拒绝流动的池塘，最终只会变成一潭死水。
我死死地盯着她，掷地有声地甩出了最后的结语。
我的话音落下。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我以为，面对这样的质控，哪怕是个人偶，也该有一些反应。
但我错了。
雷电将军的眼神，依旧空洞而漠然。
她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个说胡话的疯子。
雷电将军灾祸，亦是变数。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
雷电将军只要将其肃清，稻妻便会重归静止。
雷电将军凡人的喜怒哀乐，不过是朝露与泡影。
雷电将军唯有永恒，才是唯一的天理。
简直不可理喻。
跟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讲道理，无疑是对牛弹琴。
她根本不在乎过程有多痛苦，也不在乎凡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她只在乎那个静止的结果。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钟离，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沉稳，厚重，带着一种看透了千帆过尽的沧桑与通透。
钟离荒谬。
他只说了两个字。
却带着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毫不留情的否定。
雷电将军的目光，转向了他。
钟离所谓永恒，并非将一切禁锢在琥珀之中。
钟离负手而立，微微仰头，看着高高在上的雷神。
钟离万物皆流，不息不止。
钟离契约，因变化而存续。人心，因流动而鲜活。静止的国度，与墓碑无异。
钟离的话，如黄钟大吕，震耳欲聋。
这是“契约之神”对“永恒之神”理念的彻底推翻。
也是两个活了千年的神明，在哲学层面的终极对撞。
雷电将军的眼神，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在她的程序里。
无论是我的指责，还是钟离的论道。
都只代表着一个结果。
那就是——极度危险的异端。
雷电将军杂音，过于喧嚣了。
她冷冷地吐出这几个字。
下一秒。
大殿内异变陡生！
王座周围的那三枚巨大的雷之勾玉，开始疯狂地旋转起来！
刺目的紫色雷光，将整个大殿照得宛如白昼！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令人窒息的、纯粹的毁灭气息！
雷电将军从王座上缓缓站起身。
她没有拿任何武器。
而是将右手，缓缓伸向了自己的胸口。
“滋啦——！”
伴随着一阵撕裂空间的雷鸣声。
一柄闪烁着恐怖雷光的太刀，正被她一点点地，从胸膛中拔出！
那是一柄怎样的刀啊。
刀身修长，通体流转着紫色的电芒。
它不仅锋利到了极致，更是承载着雷电将军极致的武艺，以及她对永恒的绝对执念。
梦想一心！
足以斩断时空，斩断因果的，神罚之刃！
当这柄刀完全拔出的那一刻。
整个天守阁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
周围的空间，在刀锋的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隐隐出现了漆黑的裂缝。
雷电将军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
紫色的眼眸中，雷光如同液态般流转。
她举起梦想一心，刀尖直指我们的眉心。
这是谈判破裂的最终宣告。
是神明对凡人、对异类降下的无情审判。
冷漠的、不带任何情感色彩的声音，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轰然炸响。
雷电将军擅闯净土者，当受无想之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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