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洗恭桶时撞了陛下的驾

腊月的风刮得人脸疼，苏晚蹲在浣衣局后院的冷石板上，两只手冻得通红发紫，正搓着满是污渍的恭桶。

“苏晚！你磨磨蹭蹭什么呢！张才人宫里的恭桶还等着你送回去，耽误了贵人用度，仔细你的皮！”管事嬷嬷的尖利喊声从院门传过来，跟着半块冻硬的窝头就砸在了她背上。

苏晚闷哼了一声，没敢回头，只加快了手里的动作。她进宫半年，是整个后宫最底层的打杂宫女，什么脏活累活都往她身上派，挨骂受罚更是家常便饭，上个月还因为打翻了御膳房递去贤妃宫里的一碗羹汤，被罚了三天不许吃饭，最后还是同屋的老宫女偷偷塞了半块饼才熬过来。

好不容易把十个恭桶都刷洗干净，她拎着最重的那个往张才人宫里走，风灌进她洗得发白的棉衣里，冻得她牙齿打颤。走到御花园拐角的时候，她脚下一滑，整个人连带着恭桶往前扑了出去，桶里还没倒干净的水“哗啦”一声泼了出去，刚好溅在了前面明黄色的衣摆上。

苏晚吓得魂都飞了，抬头就看见玄色衣袍的男人站在面前，周身气势冷得像这腊月的冰，他身侧的太监已经尖着嗓子喊出了声：“哪来的贱婢！敢冲撞圣驾！不要命了！”

是陛下。

苏晚“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头磕在冰冷的石子路上，磕得生疼：“奴、奴婢该死，求陛下恕罪！”

她埋着头，能看见明黄色的靴履停在她面前半步的地方，周围静得吓人，只有风刮过树枝的沙沙声。她心里已经把自己的后事都想好了，冲撞圣驾，最轻也是杖毙，搞不好还要连累家人。

“抬起头来。”

男人的声音很低，没什么情绪，听不出喜怒。苏晚后背的冷汗都浸透了里衣，哆哆嗦嗦地抬起头，冻得发红的鼻尖上还沾了点灰，眼眶因为害怕微微泛红，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在惨白的脸上格外显眼。

萧彻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顿了几秒，视线扫过她冻得满是冻疮的手，又落在她湿透的裤脚和沾了污渍的棉衣上。

“你叫什么名字？”

苏晚愣了一下，赶紧回：“回、回陛下，奴婢叫苏晚，是浣衣局的打杂宫女。”

旁边的总管太监李德全看得心惊，生怕陛下迁怒，正要开口把这小宫女拖下去处罚，就看见萧彻微微弯腰，伸手把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苏晚整个人都僵了，触碰到帝王掌心的温度时，她差点没直接跳起来。她长这么大，连个管事嬷嬷的手都没碰过，现在居然被陛下扶了？

“手冻成这样，就别拎这么重的东西了。”萧彻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点，他松开扶着她胳膊的手，转头看向李德全，“去，把张才人宫里的恭桶安排别人送，这宫女朕带走了。”

李德全整个人都傻了，他跟在陛下身边十几年，从没见过陛下对哪个宫女这么和颜悦色过，更别说亲自扶人了。他不敢多问，连忙应下，又递了个眼神给身后的小太监，让他去处理恭桶的事。

苏晚还站在原地发懵，直到萧彻抬步往前走，她才反应过来，赶紧跟在后面，走得战战兢兢，眼睛只敢盯着前面帝王的衣摆，连头都不敢抬。

周围路过的宫人看见这场景，眼睛都直了，几个原本还想等着看苏晚被处罚的小宫女，站在拐角处脸都白了。谁不知道苏晚是宫里最好欺负的打杂宫女，平时随便谁都能踹两脚，怎么今天冲撞了圣驾，非但没被罚，还被陛下带走了？

跟着萧彻进了乾清宫，暖炉的热气扑面而来，苏晚冻得僵硬的身子终于缓过来了点，只是更紧张了，站在殿中央，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萧彻坐在龙椅上，指了指旁边的小凳子：“坐。”

苏晚“噗通”又跪了：“奴婢不敢，求陛下恕罪。”

萧彻低笑了一声，走下来亲自把人拉到凳子上按坐了，转身从桌上的果盘里拿了颗蜜饯，递到她嘴边。

甜香的蜜饯味飘进鼻子里，苏晚懵懵地抬头，撞进萧彻带着笑意的眼睛里。她长这么大，从来没人给她递过吃的，更别说帝王了。

她刚要张嘴，殿外突然传来太监的通传声：“陛下，贤妃娘娘求见，说是听说有个冲撞圣驾的宫女，特意送了刑杖过来，要亲自给陛下赔罪呢。”

苏晚嘴里的蜜饯还没碰到，脸“唰”一下就白了。贤妃上个月刚罚过她二十板子，到现在屁股上的伤还没好全呢。

萧彻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他把蜜饯塞进苏晚手里，转身就往殿门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