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在客房呆的无聊,沿着前世的记忆将云深不知处逛了个便,尽管他是嫌疑人,但是云深不知处竟无人阻拦他。
他倒是偶然见过几次思追,思追被蓝家养的很好,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见谁都笑眯眯的,浑身上下都透着和气。
但思追已经不认识他了,只是见到了也会对他行个礼,道一声:“莫公子好。”
只是他带着一众蓝家子弟,来去匆忙,偶而听了几句,似乎是各地都有出现凶尸杀人,蓝家正在追查此事。
就在魏无羡呆的无聊透顶,天天抱着山上的兔子絮絮叨叨时,蓝忘机收到了栎阳姚家的求救信。
信是第二天傍晚送到云深不知处的。
送信的是栎阳姚家的家仆,骑了一匹跑得口吐白沫的马,到了山门口连台阶都没踩稳,被值守弟子搀着进了门房。信上说姚家后院的菜地边上发现了一具凶尸,死状诡异,阴气不散,数名修士试图对凶尸进行净化或者驱除,都遭到了反噬,姚家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请含光君务必走一趟。
蓝忘机看完信,吩咐门生去备马。
然后他让门生去客房通知莫玄羽。
魏无羡接到通知的时候正歪在床上。这几天他在云深不知处待得都快长蘑菇了,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上药,就是听蓝忘机在心里记账。一听要去栎阳,他立刻从床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出了房门。
等他赶到山门口时,马已经备好了。两匹马,一白一黑。蓝忘机牵着那匹白的,见他来了,略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牵那匹黑的。
“会骑马吗。”蓝忘机问。
“会。”魏无羡接过缰绳,翻身就上。动作利落——然后脚底在脚蹬边上磕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硬是咬着后槽牙把腿跨过去了。
蓝忘机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目光轻轻垂了一垂,随即翻身上马。
栎阳在云深不知处以北,快马加鞭也要跑近两天的样子。两人一路无话,魏无羡在马背上被颠得七荤八素——这具身体实在不是什么好胚子,骑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开始腰酸背痛,大腿内侧也被马鞍磨得火辣辣地疼。
但他咬牙挺着,一句没吭。换作前世,骑马对他来说跟走路一样轻松。现在这副身体底子太差,他必须一点一点适应。更关键的是,他不想让蓝忘机觉得带上他是个累赘。
快到栎阳时天色已经擦黑。镇子不大,主街就一条,姚家的宅子在镇东头,门口还挂着两盏红灯笼。姚老爷亲自迎出来,一边擦汗一边把两人往后院领。
“含光君来得正好!这东西实在是太邪门了——昨天夜里听到后院有动静,今早让人去看,就在菜地边上挖出了这个。已经埋了不知道多久,要不是昨夜下了场雨,恐怕现在还埋在土里。”
后院菜地边上,一个土坑被挖开了。坑边躺着一具凶尸,浑身裹着泥,像是在土里埋了许久又从地底爬出来的。阴气从腐坏的骨肉缝隙里往外渗,把周围的菜地都染黑了一片。
蓝忘机蹲下身,用避尘剑的剑鞘轻轻拨开尸体肩头的破布,露出肩胛骨下方一片焦黑的灼痕。那灼痕不是烧伤,也不是腐蚀——形状规整,边缘清晰,像是有人用烧红的烙铁在皮肉上刻了一个符印。符印是倒着刻的,笔画歪歪扭扭,但魏无羡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操控凶尸的符印,和他前世用的只差了一两笔——关键的几笔被改动了,改得很粗糙,像是在照着一本残缺的手抄本描红。
蓝忘机盯着那道灼痕看了一阵,然后站起来,让姚老爷取一碗清水。水端来了,他让所有人退后,将碗放在凶尸头部正上方三尺处。水面一开始平静无波,片刻后开始微微震颤,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最后整碗水像被煮沸了一样翻涌起来,水中浮现出一缕缕黑色的丝线——那是凶尸体内尚未散尽的怨气,正在顺着水汽往外逃逸。碗壁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一道裂纹从碗底蔓延到碗沿,最后整只碗在姚老爷的惊呼声中炸成了碎片。
“怨气很重。”蓝忘机说,声音很沉。
他解释得很简短,但魏无羡听懂了。普通的凶尸被斩杀之后,体内的怨气会逐渐消散。但这具不一样——它被斩杀后,怨气不但没有散去,反而像是被那个符印锁在了尸身内部,不断地循环、发酵、变得越来越浓。如果没有人发现它,再过几个晚上,它可能会重新站起来。就算站不起来,埋在土里的怨气也会渗进土壤和地下水,把周围的一切都污染掉。
“谁最先发现这具凶尸的。”蓝忘机问姚老爷。
“老杨,我们家的花匠,这块菜地平日里也是他在照料。快去把老杨叫来。”姚老爷搓着手,回头吩咐了一声,又有些惴惴不安。“含光君,你说,我们家不会有事吧。”
“我已安排蓝氏子弟在周围巡察的,不必忧心。”
“来了来了,老杨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魏无羡和蓝忘机同时回头,就看到一个病恹恹的老头,面色发灰,佝偻着腰,蹒跚着走过来。
”老爷……“
“说一说你发现凶尸的过程吧。”
老杨抬头看了一眼姚老爷,得到了姚老爷的首肯,老杨才有气无力的说起来。
“那个土包是大概六七天前出现的,刚开始不明显,后来一天比一天鼓,我还以为是田鼠打洞。前天夜里我听见后院有动静,出来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昨天夜里动静更大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土里翻来翻去,我不舒服了一宿,今早实在坐不住,拿了把铁锹想刨开看看埋了什么东西,刨了两下就刨到了那只手。当时那手——”
老杨的脸色一下就煞白了,像个想到了什么可怕的画面,打了一个冷战,咬着牙才说完后半句,“手还在动。”
蓝忘机点点头,状若无意地握了握老杨的手,然后在姚老爷耳边低声了说了些什么。
魏无羡站在几步之外,假装观察,实际上是在听蓝忘机的心声。
“好像有什么不对。”
“有人在测试某种控尸术,还是说……。”
魏无羡心里一紧。控尸术——他前世最擅长的就是这一手。
“最近城内有横死或者失踪的人吗?”
魏无羡看着众人问道。
大家面面相觑后又低下头,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姚老爷急急忙忙开口:“没有,没有这种事。”
蓝忘机淡淡地瞥了一眼姚老爷,让姚家人封锁后院、收殓尸体,又传讯回云深不知处调派人手到栎阳来增援。他吩咐这些事的时候面色如常,但魏无羡听见他心里念了一句:有事隐瞒。
他听见蓝忘机在心里排兵布将:要再派门生查访莫家庄,调一队人往清河方向沿途搜寻,通知金家与江家的人留意境内异常。
姚老爷把两人引到前厅,命人备了饭菜。蓝忘机简单地交代了几句后续处理事宜,姚老爷连声应下,又忍不住多看了魏无羡几眼。蓝忘机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只说:“随行查案的人。”便不再解释。
饭后,两人又在姚家周围探查了一番。夜幕已经完全落下来,大概是因为凶尸的原因,周围一切都很冷清,家家关门闭户,只有几盏灯笼在风里晃荡,把青石板路照得忽明忽暗。魏无羡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脑子里全是那具凶尸关节处的灼痕。
他认得那种符印。前世他见过类似的术法——不是他创的,但他知道原理。有人在试着用鬼道的法子控制凶尸,但手法很粗糙,像是在摸索着模仿。模仿谁?这世上还有谁会鬼道?
只有他了。或者说,只有夷陵老祖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