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人声喧杂,灯火摇曳。
孙难陀带着一众佛门僧人步步深入夜市腹地,浑然不知四周早已是天圣教布下的死局。
高楼廊檐之上,司芸香静立一侧,萧若阑立在她身旁,二人神色沉静,默默盯着下方入局的佛门众人。
待孙难陀一行人彻底踏入包围圈的瞬间,二人同时抬手,并肩伸手,一同利落扯下匾额上的遮布。
漆黑鎏金的匾额骤然展露全貌,四个肃然大字赫然映在夜色中:
圣师临训
哗——
整座热闹夜市,刹那死寂。
街边所有摊贩、往来行人,尽数抬眸。一张张平凡的市井面容褪去,满眼皆是冰冷的杀伐之气。
埋伏在此的天圣教高手尽数苏醒,四面八方骤然合围,瞬间将难陀宗众人死死困在夜市中央。
孙难陀脸色剧变,瞬间知晓中计。
磅礴佛光轰然冲天,千臂佛陀法身在夜空撑开,万千金臂舞动,他倾尽修为想要冲破重围、带门下弟子脱身。
可二十位神桥长老齐齐出手,漫天神通碾压而下。
金光层层破碎,佛陀法身节节崩裂,根本无力抵挡天圣教蓄谋已久的围剿。
萧若阑立在高处,静静看着这场战局,身姿端正,神色淡漠,全程只随大局而动,不逾分寸、不添多余动作。
片刻之间,巨响轰鸣!
孙难陀法身破碎,身受重创,重重倒地,彻底失去反抗之力。
战场瞬息平定。
远处暗处,卫国公与魏庸将全程尽收眼底,心底骇然,正要悄然退离。
夜色深处,秦牧的声音悠悠响起,淡淡穿透黑暗:
“国公大人,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呢?”
方才还翻天覆地的厮杀已经落幕,空气中尚且弥漫着神通消散过后残存的热浪。天圣教的弟子奔走于长街各处,有的提着水桶冲刷石板上的血迹,有的收拢兵器,处置残局,还有一部分沿着街巷来回巡查,仔细排查是否尚有佛门的余党趁乱潜藏逃脱。整条街市忙而不乱,每一步都遵照事先定好的法度执行。
萧若阑迈步走下高高的廊台,长裙掠过台阶,神色沉静肃穆。一路上遇见执行任务的教中弟子,纷纷停下手上之事,向她躬身行礼。
“各处街口,密道,全部仔细核查一遍。”萧若阑声音不高,却条理分明,对着身边分管巡查的头领缓缓吩咐,“万万不可放过任何一处可以脱身的缺口,若是有漏网之人逃出去走漏风声,今夜一切布局便会徒然白费。”
属下领了命令,立刻带人四散而去开展搜查。
萧若阑站在街道中央,目光缓缓扫过狼藉初定的夜市,心底百感交集。乾天王离世的模样还历历浮现在脑海之中,今日总算能够让害死他的仇敌付出代价,可胜利的背后,却并无多少畅快,只余下沉甸甸的沉重。
就在这片忙乱之间,街角幽深的阴影当中,一声惊呼骤然响起,划破了街市之中的肃静。
“秦兄弟,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卫墉。
卫国公站在一旁,闻言浑身一僵,心中顿时涌起一阵绝望。他原本以为藏身于暗处,所有人都不曾察觉祖孙二人的踪迹,本打算趁着众人忙于收拾战场,悄无声息抽身离开,将今晚所见的一切埋藏心底。万万没料到卫墉一时之间大惊失色,张口呼喊,直接把二人藏身之地暴露得一干二净。现如今,再想要躲藏,已经为时已晚。
夜风卷动灯火,光影摇曳。
秦牧自浓重的黑暗之中缓步走了出来。
司芸香站在一侧,萧若阑移步上前,与一众天圣教高层护法并肩而立,分列秦牧身旁。
街市之上,许许多多的天圣教成员见到那一道身影,纷纷停下手中所有事务,齐齐躬身,如山一般的声音响彻夜市:
“参见教主!”
卫墉呆呆伫立在原地,双目睁得滚圆,整个人完全怔住。直到此时此刻,他才如梦初醒,原来平日里和自己谈笑往来,性情随和的那位秦兄弟,竟然便是整个天下都为之忌惮的天圣教主。巨大的冲击之下,他张了张嘴,一句话也再也说不出来。
右护法捧着一卷竹简名册,脚步沉稳上前,双手高高托起,恭敬地递送到秦牧面前。这份名册里面,全部都是方才对孙难陀搜魂之后,拷问出来的口供,记载着当年参与密谋加害陆天王的一干人物。
秦牧伸手,将名册接了过来。
竹简缓缓展开,在跳动的火光之下,一个个名字清清楚楚映入眼帘。他声调平淡,没有半分起伏,缓缓将名册之上的姓名逐一念诵出来。
名册翻至末尾,延康太子灵玉夏的名字赫然落在纸上。
周遭的空气,一瞬间变得冰冷压抑。
秦牧合上竹简,轻声吩咐:
“择时机,送他们上路。”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半分咆哮,却让一旁的卫国公浑身寒气顺着脊背直冲头顶,一股寒意浸透四肢百骸。太子都位列清算名单之上,足以看得出来天圣教此番下手的决心。
卫国公强迫自己稳住心神,高声开口,试图以此来给自己争取底气:“秦教主!倘若你打算杀人灭口,我便放声大喊,将今夜之事宣扬出去!”
秦牧转过头,目光平静地望向卫国公。
“国公亲眼目睹今晚发生的一切,从这一刻开始,你已经身在局中,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他的话音停顿片刻,不疾不徐继续说道:
“我想要请卫国公,出任天圣教第三镇教天王。”
卫国公脸色骤然一变,慌忙连连摆手,不断推脱,言说自己身负延康朝廷重任,朝堂诸事缠身,万万不能够接受这样的职位。
可是就在他说话之时,萧若阑微微抬了抬眼眸。
得到那一道无声示意,周围天圣教的高手不动声色地缓缓移动脚步,看似散漫站立,实则已经将卫国公祖孙二人四面八方的退路尽数封死。
孙难陀方才一败涂地,身受重创倒地不起的景象还犹在眼前。卫国公心中心知肚明,眼下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几番内心挣扎权衡,进退皆是绝境,卫国公无可奈何,只得咬牙应下了镇教天王这一重身份。
萧若阑站在队列之中,默默将谈判的全过程尽收眼底。
她心中十分明白,卫国公一旦接下这个位置,延康朝堂与天圣教之间,从此便纠缠缠绕在一起,往后风波,只会越来越汹涌。
夜色深沉,灯火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