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流转,尘埃落定。
她嫁入秦室,配与王族子嗣秦汉珍,贤良端稳,品性卓然,不久便被正式册封为珍王妃,尊荣加身。
而萧清沅亦归宿圆满,褪去圣女历练,与青圣宗天赋最高、未来将承宗门大统的圣子结为道侣,风光大婚,安稳坐镇青圣宗。
昔日并肩闲谈的两位挚友,各自归宿安稳,皆是世间最顶尖的佳人配良人。
盛世安然,岁月平缓。
又是一年春华正好,消息悄然传来——
珍王妃怀了身孕。
没过多久,身在青圣宗的萧清沅,也查出怀有身孕。
相隔千里,两人得知消息的那一刻,皆是会心一笑,心底柔软无比。
多年挚友,同步圆满,同怀子嗣,世间难得。
待胎相安稳,珍王妃便邀萧清沅入神朝王宫小聚。
那日宫庭无风,暖阳铺地,庭前繁花盛放。
两位身怀六甲的女子并肩坐在回廊之下,褪去所有王族、宗门的身份枷锁,只做许久未见的知己故人。
看着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儿,想起两家多年深交、从无间隙的情谊,萧清沅温柔浅笑,轻声开口:
“珍妹,你我半生相知,情同骨肉。”
“如今你我同时有孕,若是天意成全,你诞麟儿,我诞爱女——”
珍王妃抬手轻轻覆在小腹之上,眉眼温柔庄重,接过了她的话。
“那便结一门婚约。”
没有朝堂博弈,没有宗门交易,没有利益捆绑。
纯粹是挚友情深,愿两脉情谊世代延续。
她们皆是历经世事、身居高位之人,一言一行皆慎重万分,不愿这份心意轻飘飘只落于言语之间。
珍王妃自腕间解下一块世代相传的暖玉龙纹佩,玉质温润,是秦室王族之物,本是预备留给秦家孩儿的。
萧清沅亦拔下发上一支青圣宗传承的冰玉凤纹簪,清莹通透,原是将来送给萧家女儿的。
二人双手相递,互相交换信物。
龙佩交予萧清沅,若日后萧家得女,此佩便是秦家的凭证;
凤簪交给珍王妃,若日后秦家得子,此簪便是萧家的期许。
“若一儿一女,来日便结发相守,永结秦萧之好。”
一诺入心,信物为证。
不需要旁人见证,不需要文书落款,两颗真心,两件旧物,便定下了一场安安静静的娃娃亲。
萧清沅将龙纹佩收进一只紫檀密匣,藏在青圣宗静室深处。
珍王妃把凤纹簪妥帖收好,时常带在身旁。
无人大肆宣扬,无人广而告之,只有暖阳繁花、清风庭树,记得这场温柔郑重的约定。
谁也未曾料到,盛世尽头,是万丈深渊。
域外天庭终于撕下温和的假面,大军压境,神魔四起,开皇神朝瞬间卷入滔天战火。
天庭忌惮开皇遗留的力量,下了严令,要清剿秦氏全族。
战火一天天逼近神都,杀戮不断蔓延,秦汉珍知道留在神朝都城已是死路一条。
万般无奈之下,为保全腹中孩儿与仅剩的王族根脉,夫妻二人召集少数忠心旧部,趁着夜色,避开层层封锁,踏上了前往幽都的险途。
幽都隔绝阳世,法则奇特,是世间少数能够躲开天庭耳目、得以苟全的地方。
路途艰险,九死一生,一路上不断有追兵截杀,旧部不断倒下。等珍王妃与秦汉珍终于踏入幽都黑雾笼罩的边界时,身后已经再无一人相随。
他们就此消失,断了所有和阳间的联络。
消息一点点传回世间。
最先听到战乱爆发的消息时,萧清沅还强自镇定。她不肯相信自己最好的朋友便这样消散在烽火里。
她调动青圣宗遍布天下所有的眼线、探子、在外执事,不惜耗费大量宗门资源与心力,四处打探秦氏夫妇的下落。
各处战场、残破王城、逃难的流民之间,她派人一处一处寻访,一丝线索都不肯放过。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传回来的,只有破碎的传闻。
有人看见秦氏王族大批殉难,有人说王妃已经殒于兵祸,也有人说曾经远远看见一对男女向着幽都的方向而去,之后便再无踪迹。
幽都何其神秘凶险,黑雾茫茫,阴阳两隔。
青圣宗的人纵然神通广大,也不敢轻易深入那片生死难料的土地。
无论萧清沅付出多少努力,派出多少人手,始终得不到珍王妃确切的消息。
寻而不得,盼而无音。
漫长的等待一点点磨去希望,巨大的悲伤沉沉压在萧清沅的心上。无数个安静的夜里,她独自坐在静室之中,打开那只紫檀匣子,指尖轻轻抚过温润的龙纹佩。
故人杳杳,山河变色,从前春日回廊下的笑语,仿佛已经是另一个世代的往事。
她慢慢接受了那个残酷的猜想——
或许,她这一生,都再也见不到珍妹了。
萧清沅把匣子重新收好,深深地藏起来。
她把当年的约定压在心底最深处,从不和任何人提起。
之后不久,女儿萧若阑降生。她好好教养着孩子,守着青圣宗,安度岁岁年年,只把那场盛世里温柔的旧约,当作一场永远无法兑现、止于往昔的梦。
她以为故人已逝,信物无用,旧约断绝,此生再无相逢之日。
直至今日,悬崖之上,云海翻涌。
人群之中,萧清沅一眼看见了那个少年——秦牧。
不是什么玄妙难测的血脉气韵。
仅仅是那一双眼,那眉眼之间的轮廓,像极了当年的珍王妃。
那样柔和又坚韧的眉目,隔着漫长岁月与万千生死,猝不及防撞进她眼底。
一瞬间,王宫暖阳、庭前繁花、交换信物时安静郑重的画面、烽火乱世里苦苦寻觅却一无所获的煎熬、长久埋藏心底的怀念与遗憾、那句轻轻许下的旧约,尽数翻涌心头。
惊喜与心酸、怅惘与感慨、宿命与唏嘘,万般情绪交织缠绕,复杂难言。
(完)5
这约定也太好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