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甄散人

周遭一众太学院的士子目睹方才接连出现的两幅神化异象，脸上犹带着尚未散去的惊异之色。方才见到秦牧生出青牛角已是心头震动，又见萧若阑展露出九尾天狐的神姿，不少人眼中生出几分艳羡。待到瞧见二人之间那番近距离亲昵的举动，一众世家子弟大多神色微窘，纷纷不动声色移开目光，有几人侧过身，压低声音彼此小声交谈议论，并不高声喧哗。唯有狐灵儿毫无顾忌，一双狐眸亮晶晶，饶有兴致地望着二人。

片刻过后，秦牧周身荧惑星火缓缓收敛，额头那对青牛角一点点隐入皮肉之下，异象尽数内敛，周身汹涌的气息渐渐归于平稳。萧若阑身上雪白狐耳与九条九尾也随之消散不见，身上那层淡淡的银白狐纹褪去，恢复原本的模样，退回到一旁站定。

延康国师神色平静，并未对方才二人的异象多做评价，目光扫过甲板之上众多弟子，继续开口讲解五曜神藏余下四星的要义。

“荧惑仅仅只是五星之一。金、木、水、土四星，各有星君伟力。五曜神藏，贵在平衡贯通，不可偏废单一星辰之力。若是只执着于一星，修行之路便会生出破绽。”

他的声音顺着江风传遍整座甲板，一众太学院士子全都敛去杂念，凝神静听，仔细记下国师所说的每一句修行要诀。

龙麒麟趴在甲板的角落，甩动尾巴，眯起眼睛，也似在听着这番论道。狐灵儿收敛了方才嬉闹的神态，同样认真听着国师讲法。

秦牧垂首思索国师话语，将方才神化的体会与这番教诲相互印证。萧若阑立在人群后侧，同样默默回味方才五行共鸣的感受，安静听道，不再做出多余举动。

大江滔滔，楼船破浪向前，向着南疆方向缓缓驶去。

楼船顺着江水向南行驶，行至一处峡谷，前方山崖之上瀑布奔涌而下，水流轰然砸入下方水潭，水雾漫向江面。

水潭边的崖台之上，泊着一叶扁舟。甄散人身披蓑衣，端坐舟头持竿垂钓，他的弟子王沐然侍立在侧。

楼船上众人陆续望见山崖高处的那一叶小舟，纷纷抬首向上望去。

延康国师走到船舷边，抬眼望向崖顶，神色凝重。

秦牧开启神目，向上探查，感知到崖顶那二人身上深藏的力量。一众太学院士子也察觉到不对劲，神情戒备，仰头注视崖上。

萧若阑站在人群后方，手握剑柄，安静向上观望，不言语，不擅自出手。

崖顶扁舟之上，甄散人依旧握着钓竿垂钓，并未向下看过来。王沐然则低头，目光落向下方航行的楼船。

瀑布水流轰鸣作响，江水滔滔向前，上下两处，就此遥遥对峙，没有多余异象，没有额外台词。

延康国师抬手示意，让船上所有太学院弟子、秦牧一行人尽数退至船舱之内，不许在外观战。

他独自立在空旷的甲板之上，直面崖顶扁舟上的甄散人与王沐然。

崖顶的甄散人终于放下鱼竿，缓缓起身，望着下方楼船上的国师。

二人隔空对峙，没有多余言语，气息沉沉相对。

随后甄散人踏空而下，自瀑布崖台飞落江面，直面延康国师，欲阻拦南下之路。

甄散人自崖顶踏空而下，蓑衣在江风之中翻飞，径直落向江面，脚下江水微微下陷，托住他的身形。

延康国师孤身立在甲板，衣袍被狂风卷动，静静望着来到眼前的甄散人。

船舱之内，秦牧隔着窗缝向外眺望，能够看清江面之上对峙的二人。一众太学院的弟子尽数守在舱中，屏息凝神，不敢出声。萧若阑也站在舱内窗边，默然向外观望，不行动，不插话。

江面之上，甄散人与延康国师相对而立，一股磅礴的力量在二者之间缓缓酝酿。

没有多余的闲言，甄散人率先出手，神通轰然爆发，江水翻涌掀起滔天浪头，朝着楼船席卷而来。延康国师抬手迎击，道道神纹自掌心绽放，抵挡袭来的神通，两股力量相撞，轰鸣震彻江面，瀑布的水声都被这巨响盖过。

浪花漫天飞溅，楼船被两股神通碰撞的余波震得剧烈摇晃，船身咯吱作响。

两股神通剧烈碰撞，狂暴的力量四散炸开，江面巨浪四下拍击，水花如雨泼洒。

船舱里面的众人只能看见外面光芒闪烁、巨浪翻涌，看不清二人打斗的具体招式。

数声轰然巨响过后，一切骤然归于平静。

浪涛慢慢平息，江面恢复下来。

延康国师踏着江水回到楼船甲板，衣袍略有破损，神色淡漠。他抬眼望向瀑布崖边的王沐然，声音平静地传过去。1

“上去，替你师父收尸。”

船舱内，秦牧、一众太学院弟子听罢皆是心头震动。萧若阑站在窗边，默然望着甲板上的国师，依旧没有开口。

崖台之上，王沐然浑身一震，脸色惨白，怔怔看向江面。

王沐然压下心中巨大的悲痛，前去收敛甄散人的遗体，将师父的尸身安置在雄鹿背上。

他骑上那头雄鹿，追向已经准备驶离的楼船，向着甲板上的延康国师高声喊道。

“国师，我会为我师父报仇的！”

延康国师回头望向少年，神色郑重，开口叮嘱。

“在找我报仇之前，先把你师父的本事传下去，莫要让他一身技艺就此断绝。”

王沐然不再多言，催动雄鹿，四蹄踏起云烟，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江水尽头。

船舱之内，秦牧隔着窗，将这一幕尽数看在眼里，心中五味杂陈。一众太学院弟子默然不语。萧若阑立在窗边，静静观望，不发一语。

延康国师收回目光，转头对着船舱内的众人缓缓开口。

“小玉京来历古老，与世隔绝。那里的人虽有几分手段，却闭门造车，早已落后于这个时代。你们要记住，闭关苦修，是修不出真正的高手。”

楼船再度扬帆，破开滚滚江水，继续向着南疆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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