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阳光暖得恰到好处,苏晚跟在沈聿白身侧,指尖微微攥紧,却再无半分此前的怯懦。
方才房间里的对峙,不过是小试牛刀,而楼下这场宾客云集的十五岁生日宴,才是她真正要撕破苏家虚伪面具的战场。
沈聿白脚步缓慢,拐杖落地的声响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在为苏晚扫清前路的阴霾。他侧头看了眼身旁眼神清亮、带着锋芒的外甥女,薄唇微扬,语气轻缓却笃定:“不用有任何顾虑,沈家的脸面,足够你挺直腰板做人。”
苏晚心头一暖,前世孤立无援的苦楚还刻在骨髓里,这一世,她终于有了可以依靠的底气。她抬眸,眼底的酸涩早已化作冰冷的战意,轻轻“嗯”了一声,步伐愈发坚定。
两人刚走到楼梯口,楼下的喧闹声便传了上来。苏家这场生日宴办得极尽体面,往来宾客皆是城中名流,众人举杯谈笑,目光时不时落在楼梯方向,等着今日的小寿星苏晚下楼。
原本该陪着苏晚的苏父苏振海,正陪着几位商界长辈说话,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全然不知楼上发生的闹剧。
而紧随其后追出来的刘梅,拉着一脸委屈、裙摆还沾着奶油的苏雨柔,脸色难看地跟在两人身后,心里又急又怒,却碍于沈聿白在,不敢有丝毫发作。她快步上前,想要抢先开口,把事情圆过去:“聿白,你看楼下宾客都在,咱们先别计较这些小事,别让外人看了苏家的笑话……”
“笑话?”沈聿白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刘梅,眉眼间的温和瞬间散尽,只剩冰冷的疏离,“苏家纵容庶女欺压嫡女,颠倒黑白逼亲孙女道歉,这时候倒是怕人看笑话了?”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恰好让附近的几位宾客听清,原本嘈杂的交谈声瞬间弱了几分,几道好奇的目光纷纷投了过来。
苏振海察觉到动静,连忙快步走过来,看到脸色苍白的苏雨柔、神色冰冷的沈聿白,以及周身气场迥异的苏晚,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连忙堆起笑容打圆场:“聿白,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这是……出什么事了?”
“出了什么事,你问问你的好妻子和好女儿。”沈聿白微微挑眉,抬手示意了一下苏雨柔身上的狼藉,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我不过是刚回国,就撞见你夫人逼着我外甥女,把凭实力拿到的舞蹈比赛名额,让给这位娇滴滴的二小姐,晚晚不肯,反倒要被她们母女问责,甚至要当众道歉。”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一片哗然。
在场宾客大多知道,苏晚是苏家原配夫人留下的孩子,而苏雨柔是养女,平日里苏家对外一直标榜待苏晚视若己出,姐妹和睦,如今竟爆出这样的事,众人看向刘梅和苏雨柔的眼神瞬间变了。
苏振海脸色骤变,转头厉声看向刘梅:“到底怎么回事?!”
刘梅心里慌乱,却还是强装镇定,拉着苏雨柔挤出委屈的神情:“振海,你别听他片面之词,就是孩子间闹了点小矛盾,晚晚脾气上来,故意把蛋糕扣在柔柔身上,我只是说她两句,让她道个歉而已……”
“片面之词?”苏晚终于开口,她往前站了一步,直面苏振海和刘梅,声音清亮,传遍整个宴会厅,“父亲,舞蹈比赛名额是我每天苦练到深夜,凭着专业第一的成绩拿到的,苏雨柔自己资质不够,就哭着闹着让我让给她,您这位好妻子不分青红皂白,只护着养女,反倒指责我这个亲生女儿不懂事,这就是您说的,苏家待我视若己出?”
她的目光扫过满脸错愕的苏振海,又落在故作委屈的刘梅身上,字字诛心:“平日里,家里好吃好用的都先紧着苏雨柔,我的零花钱永远比她少,她弄坏我的东西,从来都是一句‘你是姐姐,要让着妹妹’打发我。我一直忍,一直让,可换来的不是和睦,是你们得寸进尺的欺负!”
前世,她就是太在意所谓的父女情分,太渴望这个家的温暖,才一次次妥协,最后被他们榨干价值,落得惨死的下场。这一世,她再也不会隐忍半分。
苏振海彻底愣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苏晚。
以往的苏晚,温顺、乖巧,哪怕受了委屈也只会默默流泪,从来不会当众反驳,更不会把家里的事摆到台面上说。可此刻的她,眼神锐利,语气坚定,周身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
“苏晚!你放肆!家丑不可外扬,你非要在这里胡闹吗!”苏振海又惊又怒,碍于宾客的目光,只能厉声呵斥,试图压下这件事。
“家丑?”苏晚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与嘲讽,“你们做得出,还怕别人说吗?既然父亲从来都只把我当苏家装点门面的工具,从来没有真心待过我,那这个女儿,我不当也罢!”
“你……”苏振海气得脸色铁青,抬手就想朝苏晚扇去。
“苏先生,住手!”
沈聿白快步上前,一把攥住苏振海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苏振海疼得变了脸色。他微微用力,将苏振海的手甩开,周身慑人的威压彻底爆发,哪怕身形病弱,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不敢小觑:“我的外甥女,岂是你能随便打骂的?今日你要是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沈聿白保证,明天苏家在城里,再无立足之地!”
沈聿白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众人瞬间哗然,看向沈聿白的眼神充满了震惊。谁都知道沈家早年底蕴深厚,却没想到这位常年养病、传闻命不久矣的沈家公子,气场竟如此强大,说出的话更是字字千斤。
苏振海脸色惨白,瞬间清醒过来。他心里清楚,沈家的势力远非苏家能比,若是真的惹恼了沈聿白,苏家必定会万劫不复。
刘梅也彻底慌了,她没想到苏晚竟敢当众决裂,更没想到沈聿白会护苏晚到这种地步,只能拉着苏雨柔,缩在一旁不敢再吭声。
苏晚看着眼前这对虚伪的夫妻,眼底最后一丝对亲情的期许彻底熄灭。她抬眼,目光坚定地看向在场所有宾客,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今日我苏晚把话说清楚,往后在苏家,谁也别想再逼迫我、算计我。我的东西,谁也别想抢;我的事,谁也别想插手。谁若是再敢惹我,就别怪我不客气!”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无声。
阳光透过大厅的落地窗,洒在苏晚身上,将她单薄的身影勾勒出耀眼的轮廓。那个往日里隐忍怯懦的苏家嫡女,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带着重生恨意、锋芒毕露的复仇者。
沈聿白看着身旁傲然挺立的外甥女,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与赞许,他轻轻拍了拍苏晚的肩膀,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苏振海,语气冰冷:“苏先生,往后我沈家的女儿,我自会护着,苏家若是再敢亏待她半分,我沈聿白,定不轻饶。”
说罢,他不再看苏家众人难看的脸色,侧身对苏晚温声道:“晚晚,不必再留在这里,舅舅带你去别处。”
苏晚点头,没有再回头看一眼身后面目狰狞的苏家人。
她跟着沈聿白,一步步走出苏家宴会厅,将满室的虚伪与算计彻底抛在身后。
而留在原地的苏振海、刘梅和苏雨柔,承受着宾客们各异的目光,颜面尽失,心中对苏晚的恨意与忌惮,也愈发浓烈。
没人注意到,沈聿白在转身离开时,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暗光。
苏家对苏晚的苛待,远比他想象的更甚,而当年姐姐、姐夫的车祸,恐怕也绝非意外,苏家藏着的秘密,他定会一步步查清楚。
至于苏晚,走出苏家大门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与苏家的彻底决裂,已成定局。
复仇之路,从此刻起,正式踏上征途。而小舅舅身上隐藏的秘密、父母车祸的真相,也在这场决裂中,渐渐浮出一丝端倪,等待着她逐一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