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案

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林远城坐在椅子上，手铐已经解了，面前放着一杯水，他没喝，盯着桌面上的一道划痕。陆昭坐在他对面，翻着文件夹，一页一页，翻得不快，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楚。姜念站在单向玻璃外面，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里面。陆昭把文件夹合上，抬起头，目光落在林远城脸上。林远城没躲，也没迎上去，就那么坐着，像一截木头。

林远城的手指动了一下。

陆昭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过去。是那张收据，备注栏写着“城西工地，夜间作业”，收款人签名是个“马”字。林远城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林远城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

林远城的手指攥紧了，指甲泛白。姜念站在玻璃外面，看着他的手指从松开到攥紧，从攥紧到松开。陆昭把文件夹打开，又拿出一张纸，是方远的手写证词，签名按了手印。她把纸转过来，面朝林远城。

林远城没看。他的目光越过那张纸，落在陆昭脸上。

林远城垂下头，盯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指。沉默持续了很久。审讯室里的灯嗡嗡响，像一只困在玻璃罩里的飞虫。姜念站在外面，看着陆昭的背影。陆昭坐得很直，肩膀没有靠椅背，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她没有催促，没有追问，就那么等着。林远城终于开口了。

林远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陆昭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把桌上的纸张一张一张收进文件夹。

陆昭站起来，把文件夹夹在腋下，走到门口，拉开门。姜念从玻璃后面退开一步，陆昭走出来，看了她一眼。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什么都没说。老赵进了审讯室，接手后续程序。陆昭往办公室走，姜念跟在旁边。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她们走在前面，灯在后面灭掉。推开办公室的门，陆昭把文件夹扔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来，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姜念去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陆昭睁眼，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她只说了两个字。姜念知道她说的不是这个案子，说的是这三年。

姜念没走。她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来，翻开笔记本，把林远城说的那句话记下来——“我没想杀人。”旁边打了个问号。陆昭靠着椅背，闭着眼睛，呼吸很轻，但不像是睡着了。姜念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角有一点湿，不明显，也许是灯反光，也许不是。墙上的挂钟指向七点二十。陆昭睁开眼，站起来。

姜念合上笔记本，把椅子推回桌下。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亮了，她们走在光里，影子拖在身后，交叠在一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