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筋

周日早上，姜念是被厨房里的声音吵醒的。不是陆昭，是锅铲碰铁锅的声音——不对，陆昭不会在早上炒菜。她从沙发上坐起来，揉揉眼睛，看到厨房里站着一个人，穿着陆昭的围裙，背影却没见过。那人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是局里的内勤李姐，四十多岁，平时在档案室管理旧卷宗。李姐说陆队一早就出门了，让她过来给姜念送饭。姜念愣了一下，问陆昭去哪了。李姐说没问，只说让您吃了饭在家待着，别乱跑。姜念没再问了，去卫生间洗了脸出来，粥已经盛好了，白粥，配一碟清炒莴笋，一碟肉沫炒豆角。姜念尝了一口莴笋，脆的，盐放得刚好。

吃完饭，李姐把碗洗了，解下围裙叠好放在厨房台面上，说要走了。姜念说谢谢，李姐笑了笑，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李姐说陆队说您中午去局里，她不回来吃了。姜念说知道了。李姐走了，门关上，屋子里又安静了。姜念换好衣服，把那串钥匙揣进口袋。金属撞在一起，叮当响，她用手攥住，不让它们出声。

市局周末人不多，走廊里的灯灭了一半，脚步声一响，声控开关亮几盏，走过去又灭了。姜念推开办公室的门，陆昭不在，白板上多了几行新的字迹。“林远城——省城房产已挂牌出售。”“周海生——手机信号最后一次出现在省城，三天前。”陆昭的笔记本摊在桌上，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杯壁上挂着水珠。姜念坐下来，把白板上的新信息抄到自己的笔记本上，然后翻开方远那叠资料，找到他省城住址的那一页。她看了好一会儿，拿出手机拨了陆昭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陆昭接了。

陆昭的声音有点哑，像说了很多话。

姜念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陆昭挂了。姜念盯着手机屏幕，犹豫了十秒钟，拿起书包出了办公室。她没自己开车，叫了一辆网约车。司机是个女的，四十多岁，车上挂着佛珠。姜念报了物流园的地址，司机看了一眼导航，说高速堵车，走国道行不行。姜念说行。车开了四十多分钟，她到物流园的时候，陆昭正站在周海生公司门口，手里拿着那根烟，这次真的点了。她看到姜念下车，烟头在手指间顿了一下。

陆昭没再说什么，把烟掐灭了。

姜念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在门口等了快一个小时。风大，吹得姜念的头发往一边飘，她没带皮筋，用手拢了两次，还是散了。陆昭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黑色皮筋递给她。

姜念把头发扎起来。又等了十几分钟，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公司门口。不是周海生，是他老婆。女人下车，看到陆昭和姜念，脸白了一下。她没说话，低头翻包，翻了好一会儿也没翻出什么。陆昭看着她。

女人还是不说话。陆昭语气没变。

女人抬头看了陆昭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转身进公司，把门关上了。姜念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陆昭转身往停车场走，姜念跟上去。上了车，陆昭发动引擎，没急着走，靠在驾驶座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姜念从包里拿出水杯，拧开盖子递给她。陆昭接过去喝了两口，把杯子还给我。

陆昭挂挡，开出停车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