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的二十万那条记录,陆昭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她把那张流水单复印件贴在白板上,用红笔在“二十万”三个字下面画了两道线。姜念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茶杯,茶已经凉了,她没喝。老赵也来了,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刚才又查了一条新线索。

陆队,那笔二十万的现金存款,我又顺着查了一下。方远当时的收入证明根本覆盖不了这个数。他一个工地的值班主任,月薪撑死五千。二十万是他四年的工资。
存款单上没有汇款人信息,现金存入,查不到来源。但时间点太巧了。案发后一个月,案子还没结,证据还没封存,他就收了这笔钱。方远就是在那时候被人彻底收买了。

老赵把手机收进口袋,走过来,站在白板前面,看着那张流水单。

周海生那边我查了,他公司的账目也有问题。过去三年,每隔几个月就有一笔大额支出,科目写的都是“咨询费”,金额从五万到十万不等。收款方是一个叫“宏达商贸”的公司,注册地就在省城,法人代表叫孙宏达。这个孙宏达,跟马建民是老乡,都是南方那边来的。
姜念把茶杯放在桌上,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宏达商贸”和“孙宏达”的名字。

宏达商贸是做什么的?

注册信息上是建材批发。但实际业务查不到,可能是空壳公司。
陆昭接过姜念的笔,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从“宏达商贸”连到“周海生”,再从“周海生”连到“方远”,最后箭头指向“马建民”。
钱先从宏达商贸到周海生的公司,再从周海生的公司到方远手里。周海生是中间人,宏达商贸是资金来源。宏达商贸跟马建民是老乡关系,那马建民很可能就是宏达商贸的实际控制人。方远收的钱,就是通过这条线洗过来的。


但马建民消失了三年,找不到人。光有流水,没有他本人,还是扣不到他头上。
不需要扣他。周海生和方远就是突破口。周海生经手了那些钱,方远收了那些钱,他们都知道马建民的存在。把周海生带回来问话。

老赵犹豫了一下。

周海生的公司在省城,我们没有跨省办案手续,要报请省厅协调。这个流程走下来至少要一周。
陆昭看着她,没说话。老赵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窗外的天阴了,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姜念把窗户关上,回到桌前坐下。陆昭站在白板前面,盯着那些名字和线条,一动不动。

陆队,您觉得方远会愿意作证吗?
不会。他连电话都不敢接,怎么可能去作证。


那他今天约您见面,是为了什么?
试探。他想知道我们查到了哪一步,想知道马建民有没有被抓回来。他怕马建民回来找他,也怕我们查到他的底。他要给自己留条后路,所以先来探探路。


他手里还有东西。
陆昭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没说话,走回自己桌前坐下。她打开电脑,调出方远当年在派出所的档案,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姜念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面包,掰了一半放在陆昭桌上,自己拿着另一半啃。陆昭看了一眼,拿起来,咬了一口。面包是豆沙馅的,甜得发腻。
陆昭的电话响了。这次不是老赵,是省城那边的一个号码。她接起来,开了免提。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南方口音。

“陆队长,我姓孙。宏达商贸的。老赵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们在查我们的账。我想问一下,我们公司有什么问题吗?”
陆昭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姜念,姜念的笔停在那里。陆昭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
孙老板,我们只是例行核查。你的公司跟周海生的物流公司有业务往来,周海生又跟一起三年前的案子有关联,所以需要了解一下你的情况。


“我跟周海生就是正常的生意往来。他需要建材,我供货,这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我们只是想确认一下,你认识一个叫马建民的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马建民?认识,他是我老乡。但他跟我没有生意来往。他这几年也没联系过我了。”
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不知道。好几年没见了。”
陆昭没再问了。
孙老板,谢谢你配合。有需要我们再联系你。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姜念咬着面包,含混地问。

他撒谎了吗?
他没撒谎。但他也没说全。他跟马建民的关系不止是老乡。

姜念把面包咽下去,喝了口水。

他跟周海生一样,都是替人洗钱的。宏达商贸就是个壳,钱从这里出去,转到周海生公司,再转到方远手里。马建民只是中间的一个环节,不是源头。
陆昭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源头在南方。马建民是南方来的,宏达商贸的资金来源也是南方。方远背后那个人,也在南方。陈远案从一开始就不是本地人干的,是外面的人进来做的。方远、周海生、马建民,都是棋子。

姜念在笔记本上把那些名字和线条重新画了一遍,最后在“南方”两个字下面画了一个圈,圈里面写着“源头”两个小字。
窗外下雨了。雨点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敲门。陆昭站起来,走到窗前,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指间转着。她没点,就那么转着。姜念收拾好桌上的资料,装进书包,站在门口等她。陆昭把烟收起来,转身走到门口,姜念让开一步,她擦肩而过,带起一阵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她们走在前面,灯在后面灭掉,一道一道地暗下去。3
(•̀ᴗ•́)و 写得太对味了,看得超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