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病房里的灯关了,窗帘拉开了一条缝,阳光从外面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白线。她第一反应是疼——左上腹像被什么东西压着,闷闷的,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让人不敢深呼吸的钝痛。她动了一下手指,摸到了床沿的护栏,金属的,凉的。她转过头。陆昭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头歪着靠在墙上,睡着了。她的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放在膝盖上。姜念看不清那是什么,但她注意到陆昭的衣服上有血迹,干了的,暗红色的,在深色夹克上不太显眼,但仔细看能看出来。是她的血。
姜念没有叫醒陆昭,就那么躺着,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根干枯的树枝。她想起陆昭办公室的天花板上也有一条裂缝,她第一次去报到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那时候她紧张得手心出汗,坐在那张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怕给师姐留下不好的印象。现在她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伤口疼得她不敢用力呼吸。她想笑一下,但嘴角刚一动,腹部的伤口就扯着疼,她赶紧收了回去。
护士进来了,看到姜念醒了,问了句“感觉怎么样”。姜念说还行,就是有点疼。护士说麻药退了肯定疼,过两天就好了。陆昭被说话声吵醒了,睁开眼,看到姜念正看着她。她坐直了,揉了揉脸,把手里攥着的东西放进口袋——是那根没点的烟。

陆队,您守了一夜?
没有。刚来。

姜念没拆穿她。陆昭衣服上的血迹不是刚沾上去的,颜色都变了,不是刚来的人会有的。
疼吗?


还行。
大夫说脾脏切除了。以后不能做高强度对抗性工作。

姜念沉默了一会儿。

那还能当警察吗?
能。但不能再冲前面了。转内勤,或者技术岗。

姜念没说话。她把目光移开,看着窗外。阳光很好,玻璃上蒙着一层灰,外面的树枝光秃秃的。她来市局报到的时候,树上的叶子还是绿的,现在全落了。
陆昭站起来,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
王建国已经移交检察院了。他承认了,人是他杀的。


李国良是他杀的?
嗯。刘坤在场,但没动手。王建国说李国良欠他十万不还,那天吵急了,动了刀。刘坤害怕,跑了。王建国把尸体拖到路边,后来孙长河路过,又把尸体拉到河边。三个人各干了一段,把案子搅成一锅粥。


那刘坤呢?
做伪证,包庇,关着。等检察院处理。

姜念点了点头。她还想问城西工地案的事,但看到陆昭的脸色,没提。
陆昭在床边坐下来,看着窗外的阳光。
你昨天为什么要冲上去?


他拿刀对着您。
你挡在前面,就不怕死?


没想那么多。
陆昭没说话。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有干了的血,是姜念的。她在医院洗过了,但指甲缝里还有,洗不干净。
以后别这样了。


哪样?
替别人挡刀。


您不是别人。
陆昭的手指蜷了一下。她没接话,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姜念。
你好好养伤。案子的事我来处理。等你出院,调岗的事我来安排。


调去哪?
看你喜欢。

姜念沉默了一会儿。

陆队,我不想调岗。
陆昭转过身,看着她。

您说以后不能冲前面了,那就不能冲前面。但我还能干别的。审人、看卷宗、做分析,这些我都能干。我不会拖后腿。
陆昭看着她,看了几秒,没有说话。

陈远的事,李队跟我说了。
陆昭的表情没有变,但手指攥紧了。

我不知道那是您的搭档。我要是知道,我不会问。
没事。

两个字,很轻。不是“没关系”,是“没事”。姜念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不烫。陆昭在椅子上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她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