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吧

通缉令发出去的第二天，姜念的电脑屏幕亮起一个红点。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确认了基站位置，然后转身喊了一声。

陆昭从白板前面走过来，弯腰看着屏幕。

陆昭站直了，拿外套。

两人下楼上车。翠屏路在老城西，街道窄，路边停满了电动车。陆昭把车停在路口，拿出手机又刷了一遍信号定位。红点还在那个区域，没有移动。

姜念已经在查翠屏路上的网吧信息了。

陆昭看了她一眼，没拒绝。

两人先去了新世界网吧。网吧在一楼，玻璃门关着，里面光线暗，一排排电脑屏幕亮着，烟雾缭绕。陆昭推门进去，前台一个染黄毛的小伙子抬起头。

黄毛：“上网？”

陆昭亮证。黄毛的脸僵了一下。

黄毛：“登记一下，我查。”

陆昭走到柜台里面，看了一眼登记本。名字栏里没有刘志远。她拍了一张照。

黄毛：“有、有，但硬盘坏了，最近半个月的没有。”

陆昭盯着他看了两秒，把手机里刘志远的照片调出来给他看。

黄毛凑近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黄毛：“没见过。”

陆昭收起手机，转身出去。姜念跟出来。

第二家网吧在巷子里，叫“蓝极速”。没有前台，收银的是一张桌子后面的中年女人，嗑着瓜子看电视。陆昭走过去，亮证。中年女人吓了一跳，瓜子掉地上。

她亮出刘志远的照片。中年女人戴上老花镜看了看。

中年女人：“好像见过。昨天来的，在角落里坐了通宵。”

中年女人：“今天没来。昨天走了之后再没来。”

中年女人：“早上吧。六点多，天刚亮。”

第三家网吧，“飞越”。在更深的巷子里，门面小，二楼。陆昭上楼的时候，楼梯板咯吱咯吱响。网吧不大，就三排机器，没几个人。收银的是二十多岁的男的，戴眼镜，瘦，正低头玩手机。陆昭亮证，他愣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地上。

瘦眼镜：“怎、怎么了？”

刘志远的照片亮出来。瘦眼镜眯着眼睛看了几秒，然后表情变了。

瘦眼镜：“他、他在那边。”

他指了指角落。最后一排电脑背对着门口的位置，有个人趴着。深色外套，头发长，盖住了脸。陆昭慢慢走过去，姜念从另一边绕。陆昭走到那人旁边，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那人抬起头。瘦脸，小眼睛，嘴角往下撇着。是刘志远。他看到陆昭，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想站起来，但腿麻了，又跌坐回去。姜念已经从另一侧堵住了去路。

刘志远没动，也没说话。他慢慢地缩了回去，靠回椅子上。陆昭拿出手铐。

刘志远站起来，腿不稳，扶着桌子。他没看陆昭，也没看姜念，低着头，一声不吭。

回到局里，陆昭把刘志远送进审讯室，自己没进去。她站在单向玻璃外面看着里面，姜念站在她旁边。

姜念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了。刘志远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手铐还没解。姜念在他对面坐下，打开笔记本，按下录音笔。她看着他，没有急着说话。过了十几秒，她才开口。

刘志远没说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划着，不知道在划什么。

刘志远的手指停了一下。

刘志远抬起头，看了姜念一眼，又低下去。

刘志远：“朋友。”

刘志远：“一起干过活。厂子倒闭了，偶尔联系。”

刘志远：“好久没见了。”

刘志远不说话了。姜念放下笔，看着他的眼睛。

刘志远沉默了很长时间。终于，他开口了。

刘志远：“他找我借钱。我没借。”

刘志远：“他骂我。说他以前帮过我，我不仗义。说了几句就走了。”

刘志远：“大概十天前。他来找我，在我住的地方。”

刘志远：“城西那一片，租房。后来我搬了。”

刘志远又沉默了。

刘志远：“我那天晚上去找过他。”

刘志远：“他死了那天。我没杀他，我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姜念的手指顿了一下，但脸上没露。

刘志远：“工业园区那边。他说他在那边干活。”

刘志远：“没说。”

刘志远：“一个废弃的厂房。他躺在里面，地上全是血。我叫他，他没应。我吓到了，就走了。”

刘志远：“我、我有前科。我怕说不清。”

刘志远没说话，点了点头。

刘志远：“回住处，拿了钱，就跑了。去网吧待着。”

刘志远：“没地方去。”

姜念放下笔，看着他的眼睛。他没有躲，但眼眶红了。

姜念从审讯室出来，走到陆昭面前。

陆昭没说话，看着玻璃里面的刘志远。他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陆昭转身走了。姜念站在玻璃前面，看着里面那个缩成一团的男人，站了一会儿，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