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湖水呛进喉咙的痛感还没消,苏晚猛地呛咳着坐起身,额前的碎发全被冷汗打湿。
入目是熟悉的雕花拔步床,床尾架上还搭着她及笄礼刚做的桃粉色绣裙,针脚歪歪扭扭,是她熬了三个晚上赶出来,准备送给张文远的生辰礼。
外头传来娘的声音,带着点为难:“张公子,晚晚刚受了凉还在歇着呢,要不你改日再来?”
张文远?
苏晚的指甲瞬间掐进掌心,深到几乎渗血。
就是这个男人,上一世花言巧语骗得她偷了家里的房契地契给他凑科考的盘缠,等他中了进士做了官,转头就攀了高枝,反咬一口说她家通匪,她被沉了塘,爹娘和小弟被流放三千里,半路上就全没了性命。
她还活着?
苏晚掀开被子跳下床,鞋都没穿就往门口冲,一把拉开房门。
院子里的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台阶下站着的青衫书生,可不就是十七岁的张文远,脸上还挂着那副伪善的温和笑意,看见她出来,眼睛亮了亮。
张文远晚晚,你醒了?我听说你昨天落水受了凉,特意托人从药铺买了上好的冰糖蜜枣来看你。
苏晚盯着他手里那包不值钱的蜜枣,胃里一阵翻涌。
上一世她就是被这些廉价的小恩小惠骗得晕头转向,真以为他对自己情根深种,把家里值钱的东西一股脑往他手里塞,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
娘站在旁边,看着女儿脸色发白,还以为她是难受,赶紧上来扶她:“晚晚,你怎么不穿鞋就出来了?快回屋躺着去。”
苏晚娘,我没事。
苏晚挣开娘的手,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到张文远面前。
张文远还以为她是感动,刚要伸手去拉她的手腕,就见苏晚抬起手,“啪”的一声,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
力道大得苏晚自己手心都发麻,张文远直接被打懵了,捂着脸站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张文远晚晚?你这是干什么?
苏晚干什么?打你啊。
苏晚冷笑着盯着他,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要不是现在时机不对,她恨不得直接拿刀砍了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苏晚张文远,我告诉你,以后别再来我家了,我看见你就恶心。还有,之前你从我这拿的那些银子和首饰,限你三天之内全部还回来,不然我就去书院找你先生,问问他教出来的学生,怎么好意思天天骗小姑娘的东西。
张文远的脸瞬间白了,他家里穷,这些年全靠苏晚贴补才能在书院读书,要是这事闹到先生那里,他的名声就全毁了。
张文远晚晚,你是不是听谁胡说八道了?我对你的心意你还不知道吗?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说,等我下个月秋闱中了举,就来你家提亲的。
苏晚提亲?你也配?
苏晚嗤笑一声,低头看见他脚边放着的那包蜜枣,抬脚直接踹翻在地,枣子滚了一地,沾了满是灰尘。
苏晚就你这种穷酸货色,也敢来肖想我?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赶紧滚,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出现在我家门口,我打断你的腿。
旁边围观的邻居都看傻了,之前苏晚天天跟在张文远屁股后面,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怎么今天跟换了个人一样?
张文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众目睽睽之下被苏晚这么落面子,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真的跟她闹,只能咬着牙甩袖子走了。
娘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伸手摸了摸苏晚的额头:“晚晚,你是不是烧糊涂了?你之前不是最喜欢张公子吗?”
苏晚娘,以前是我不懂事,被他骗了,以后我再也不会了。
苏晚握住娘的手,看着娘鬓角已经有了几根白头发,鼻子一酸。上一世就是她太蠢,连累了爹娘和小弟,这一世她绝对不会再让那样的事发生。
正说着,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穿着短打的伙计抬着半扇猪两筐鱼还有一筐新鲜的菜蔬走了进来,为首的管家模样的人脸上堆着笑,四处张望。
刘管家请问苏晚姑娘在吗?我们家大人听说姑娘厨艺好,特意命我送些食材过来,想请姑娘帮忙做顿饭。
苏晚愣了愣,她刚重生,还没在外面露过厨艺,这是谁家的大人?
娘也懵了,赶紧上前问:“你们家大人是谁啊?我们家晚晚从来没给外人做过饭。”
刘管家我们家大人姓顾,是刚调任到咱们青州的按察使。
周围的邻居瞬间倒抽了一口冷气。
按察使?那可是正三品的大官啊!怎么会突然来找苏晚做饭?
苏晚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姓顾?上一世她好像听说过,这位顾大人手段狠厉,刚到青州就端了好几个贪官的窝,没过几年就一路高升做到了首辅,权倾朝野。
她怎么会惹上这种大人物?
刘管家看着苏晚发愣,又笑着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锭五十两的银子递了过来。
刘管家这是定金,我们大人说了,只要苏姑娘做得合胃口,酬劳好说。
苏晚盯着那锭银子,又看了看地上堆着的新鲜食材,刚重生正愁没钱呢,送上门的生意,哪有不做的道理。
她刚要伸手接,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众人抬头看去,就见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停在门口,马背上坐着个穿着玄色常服的男人,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得近乎冷厉,视线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苏晚身上。
男人薄唇微启,声音清冷,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顾砚不必麻烦了,以后我天天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