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奶茶凉了

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刚下课，西晒的太阳把塑胶操场烤得发黏，乔郁把扎了一下午的高马尾散下来，发梢扫过肩窝的时候带了点汗意，她随手扯了扯校服领口，跟旁边的云芊挤着往校门口走。

“晚上去吃新开的那家冰粉呗？我听说他家芋圆都是手搓的，Q弹得很。”云芊挽着她的胳膊晃了晃，指尖还夹着刚从便利店买的橘子汽水，瓶身的水珠蹭得乔郁校服袖子湿了一小块。

乔郁没躲开，笑着点头，指尖划着手机屏幕，指尖在通讯录里停了停，找到备注“江屹”的那栏，几乎没犹豫就点了删除。

三年，七百多条聊天记录，一多半是她发的早安晚安，分享的路边小猫，考试的重点，还有每次鼓起勇气约他出去的消息，对面的回复永远不超过五个字，“没空”“算了”“没必要”。全校几乎都知道乔郁喜欢他 但江屹不喜欢她还很厌恶这种行为

上周她攒了两个月的零花钱，买了他提过一次的限量款球鞋，抱着盒子在教学楼下等了他两个小时，最后等来他跟几个朋友从楼里出来，看见她手里的盒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他当时说的话，苏晚现在都能背下来，语气冷得像结了冰，“苏晚，我不可能喜欢你，现在不喜欢 以后也不会喜欢 别再浪费时间了。”

周围来往的同学都看过来，眼神里有好奇，有嘲讽，还有等着看她笑话的，苏晚当时抱着盒子站在太阳底下，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现在删完联系方式，她反而松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接过云芊递过来的汽水咬开盖子，气泡涌上来呛得她咳了两声，眼角都红了，她摆摆手说没事，拉着云芊往小吃街的方向跑，风灌进校服领口，把那些憋了三年的委屈好像都吹走了点。

她们没看见，教学三楼的走廊拐角，江屹靠在墙后面，指尖捏着杯刚买的冰奶茶，珍珠是她最爱的七分糖加双份，杯身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洇湿了他白色校服的袖口。

他今天特意绕了两站路去买的，昨天听见她跟林笑念叨了一句想喝，早上出门的时候还特意记了备注，刚才下课他就站在楼梯口等，想等她过来的时候把奶茶给她，顺便跟她说，上次的球鞋他其实很喜欢，当时只是怕她又乱花钱，话说重了。

结果就看见她站在操场边上，指尖在手机上按了两下，然后笑了，眼睛弯得像月牙，转头拉着林笑跑的时候，头发甩起来，扫过空气里，连风里的橘子汽水味都跟着甜了。

那笑她以前也经常对着他露，每次给他送早餐，送笔记，在球场边给他递水的时候，她都是这么笑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他说什么她都愿意听。

可是刚才，她看见他了吗？

江屹喉结滚了滚，伸手摸出手机，点进通讯录，找到苏晚的号码拨过去，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机械女音，“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愣了一下，又点开微信，发了个“？”过去，红色的感叹号瞬间跳出来，下面跟着一行小字，“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周围有同学经过，看见他站在拐角，手里捏着杯奶茶，眼眶红得吓人，都不敢过来搭话，脚步放得轻轻的绕着走。

江屹站在原地没动，指尖攥着奶茶杯，用了力，杯身都变了形，奶茶从封口溢出来，滴在他的手背上，凉得刺骨。

他追出去的时候，校门口已经没了乔郁的影子，只有路边卖烤肠的摊子冒着烟，香味飘得老远，他以前最烦这种油烟味，每次乔郁拉着他要过来买，他都皱着眉说不干净，现在站在摊子跟前，闻着熟悉的香味，才想起她每次吃烤肠的时候，都会把第一口喂给他，眼睛亮晶晶的问他好不好吃。

“同学要烤肠吗？加辣还是加番茄酱？”摊主的声音把他拉回神。

江屹张了张嘴，才发现声音哑得厉害，“加番茄酱，多放。”

他拿着烤肠站在路边，咬了一口，番茄酱甜得发腻，他以前最讨厌甜口的，都是乔郁喜欢的。

手机震了一下，是朋友发过来的消息，附了张照片，是乔郁跟云芊坐在冰粉店的窗边，她手里举着个勺子，脸上沾了点芝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对面还坐了个穿篮球服的男生，正递了张纸巾给她。

江屹盯着照片里那个男生的手，指尖几乎要把手机屏幕捏碎，烤肠凉透了，硬得硌牙，他没扔，攥在手里，转身往学校宿舍走，口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乔郁的微信好友验证界面，他输入了好几次内容，又都删掉了。

他以前总觉得她会一直在后面等，不管他说多难听的话，她都会红着眼眶但还是笑着凑过来，所以他才敢肆无忌惮的晾着她，故意说那些话让她走，其实只是怕自己陷得太快，怕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是他先认真，最后输得太难看。

现在她真的走了，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

江屹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碰到了刚从外面回来的室友，室友看见他手里捏着凉透的烤肠和半杯已经化了的奶茶，奇怪的挑了挑眉，“你不是最烦吃这些甜的吗？对了，刚才乔郁过来找我，说以前放你那的几本笔记不要了，让我有空帮你清理掉，省得占地方。”

江屹脚步猛地顿住，抬头看向室友，眼眶红得吓人，把室友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他没说话，转身就往教学楼下跑，跑得太急，校服外套被风吹得掀起来，口袋里的钱包钥匙掉了一地都没捡，风灌进他的喉咙里，涩得发疼。

他记得那些笔记，是她一笔一划写的，每一页都标了重点，还有她画的小太阳，当时她递给他的时候，指尖都红了，说知道他上次生病落下了课，特意整理的。

他当时怎么说的来着？哦，他说“我不需要，你拿走吧”，然后她站在原地，眼睛一点点红了，最后还是把笔记放在了他桌子上，小声说“那你要是需要就看，不需要扔了也没关系”。

他没扔，锁在他柜子最里面，跟她送的那些小礼物放在一起，还有每次她给他写的小纸条，他都好好收着。

现在她说，不要了。

江屹跑到教学楼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刚要上楼，就看见乔郁从楼侧的便利店走出来，手里拿着个冰淇淋，正咬着勺子跟刚才照片里那个男生说话，男生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她笑着拍开对方的手，眉眼

弯弯的，像装了星星。

江屹站在树后面，攥着手里已经凉透的奶茶，指尖都在发抖，看着她抬脚往校外走，马上就要看不见人影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开口叫住了她。

“乔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