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师兄的另一面
从那以后,沈惊鸿变了。
不是那种突然冷下来的变,而是把所有的情绪都藏了起来。
他照样每天早上起来练刀,照样和谢长渊一起去执行任务,照样在比试中输给谢长渊。
只是他不再问“你是怎么做到的”了。
不再追在谢长渊身后问东问西了。
不再对着墙壁和谢长渊聊天了。
他学会了沉默。
谢长渊注意到了。
他问过沈惊鸿几次:“你是不是不舒服?”
沈惊鸿说:“没有。”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没有。”
“有什么事,跟师兄说。”
“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谢长渊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错什么。
他只是隐隐觉得,那个追在他身后喊“师兄师兄”的小师弟,好像走远了一点。
有一天晚上,沈惊鸿又练到很晚。
他一个人坐在练武场的台阶上,手里握着刀,看着月亮。
谢长渊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并肩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月亮很大,风很凉,远处传来几声虫鸣。
谢长渊忽然说:“你知道吗,我刚上山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什么样?”
“一个人坐在练武场,看着月亮,想家。”
沈惊鸿转过头看他。
月光下,谢长渊的侧脸很好看,线条硬朗却又不失柔和。
“你也想家?”沈惊鸿问。
“想。”谢长渊说,“我比你还小的时候,被师父带回来。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哭。哭得整个凌云阁都听到了,师父拿我没办法。”
沈惊鸿想象了一下谢长渊哭的样子,觉得不可思议。
“后来呢?”
“后来师父跟我说了一句话。”谢长渊说,“他说,长渊啊,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你不是没有家的人,你是有了一个新家。”
沈惊鸿愣住了。
“这里……是新家?”
“嗯。”谢长渊的声音很轻,“师父是这么说的。”
“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师父说的是对的。”
沈惊鸿沉默了。
他看着手里的刀,看着月亮,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
“师兄,你为什么不收徒?”他忽然问。
“我?”谢长渊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我还不到收徒的年纪。”
“不是这个。”沈惊鸿说,“我是说——你以后收了徒弟,会不会也对他们这么好?”
谢长渊看了他一眼。
“你希望我对别人好?”
“不是。”沈惊鸿说,“我是说……算了,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他又沉默了。
谢长渊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只手很大,很暖,力道很轻。
沈惊鸿僵住了。
他师兄弟这么多年,谢长渊从来没有做过这么亲密的动作。
“惊鸿。”谢长渊说。
“嗯?”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都是我师弟。”
“我知道。”
“你不知道。”谢长渊收回手,站起来,“总有一天你会懂的。”
他走了。
沈惊鸿坐在台阶上,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那里还残留着谢长渊手心的温度。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师兄付出了什么,不知道师兄隐瞒了什么,不知道师兄一个人扛了多少东西。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委屈。
觉得不服。
觉得自己被小看了。
可是现在想想,师兄做的那些事——留饭、送姜汤、摸额头、揉头发——没有一件是“小看”他的。
那些事,都是在说:
你是我重要的人。
沈惊鸿把刀抱在怀里,看着谢长渊走远的方向。
月光下,那个背影又瘦又长,像一棵竹子。
他忽然想到一个词——孤独。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个词。
谢长渊有很多师弟师妹敬重他,有一个师父器重他,有一个小师弟整天缠着他。
他不孤独。
可是沈惊鸿看着那个背影,就是觉得他很孤独。
像一座山。
所有人都觉得山很稳,山不会摇,山不会倒。
可是没有人问过山,累不累。
那天晚上,沈惊鸿回到屋里,对着墙壁说:“师兄,你睡了吗?”
隔壁没有声音。
等了一会儿,沈惊鸿又说了一句:“师兄,谢谢你。”
还是没声音。
沈惊鸿以为谢长渊睡着了,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然后他听到了两个字,很轻,像风一样。
“不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