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巷两边是灰扑扑的居民楼,一楼挤着各式小馆子,棉帘子掀开就涌出一股热气。苏婉晴在一家挂着褪色"老马家大盘鸡"招牌的门前停下,掀开厚棉帘的瞬间,辣椒和孜然的香气轰地扑了满脸,暖得她鼻尖一热。
老板在收银台后面抬头,看见苏婉晴刚要笑,再看到她身后串进来的一串人,握住笔的那只手停在半空,愣了整整两秒,“闺女,今天排场够大的”。

姐,还是老位置。
苏婉晴低头笑了笑,简略地说,熟门熟路地往角落的包厢走去。

林言澈,你去点菜
苏婉晴朝后厨方向抬了抬下巴,“得嘞”,笑嘻嘻的林言澈随手拉着荣鑫就往前台那头走。
林言澈熟门熟路地在前台翻了翻菜单,跟老板点了菜——三大份大盘鸡加十份面,烤肉筋五十串,三盘椒麻鸡,再加三壶小麦茶。整套流程行云流水,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苏婉晴收回视线,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这家店她来过太多次了,知道柜台后面那条窄廊连着三个包厢,最里面那间最安静,隔音也好。她掀开走廊的棉门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17个人果然跟得很紧,鹭卓手里还拎着那袋糖炒栗子,何浩楠帮她拎着帆布包,赵一博走在最前面几乎和她并肩。
苏婉晴没往桌边走,先伸手拨开走廊尽头那扇贴着“牡丹”贴纸的木门,侧身站在门边,朝后面的一群人扬了扬下巴。

还愣着干嘛,进去吧。
小姑娘站在门边看着他们一个一个从面前经过——陈少熙先进去,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挑了靠窗左边那把椅子坐下;赵一博跟在他后面,自然而然地坐在了陈少熙旁边,留出中间一个空位;何浩楠扯了把椅子坐在对面,手肘搁在桌沿上。卓沅和李昊挨着何浩楠落座,王一珩想往靠窗的位置钻,被赵小童先一步坐了,瘪了瘪嘴,绕到对面去。鹭卓把行李箱靠墙放好,顺手把苏婉晴面前那副餐具的保鲜膜撕了。
蒋敦豪最后进来,把门虚掩上。他没有立刻坐,先扫了一眼圆桌,确认了人数和位置,才在她右手边的空位落座。落座时他提起暖壶,给她倒了杯热水,动作顺手得像做过一百遍。

这地方还挺隐蔽,你们经常来?

每周末会来这
苏婉晴很自然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窄巷对面一栋居民楼的灰色外墙,几根晾衣绳上挂着晒蔫的被单,暗红色的格子纹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林言澈点完菜回来,推门进来的时候被包厢里的热气扑了一脸。他在苏婉晴对面坐下来,扫了一眼满桌的人,然后凑到身边的吴欣亦耳边说了句什么。吴欣亦推了推眼镜,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根好像红了一点。
林言澈回头看了一眼吴欣亦,便顺手把一壶热茶搁在桌上。“马姨说加辣那份要多等十分钟,”他给自己倒了杯茶,“让你们先吃凉菜。”

看来你们是这里的老常客了。
“那当然,”吴欣亦喝了口茶,顺手给林言澈倒一杯茶,朝苏婉晴努努嘴,“她每周三都来,我们几个陪她来了快两个月了。”
陈少熙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目光从林言澈移到苏婉晴脸上,停了一瞬。她正低头转手里的玻璃杯,热水在杯里晃出细细的波纹。卓沅从对面递过来一支润唇膏,薄荷味的。

现在郑州干,你嘴巴都起皮了。
苏婉晴接过来旋开涂了一下,凉丝丝的,抬头想说谢谢,卓沅已经低头看手机了,好像递润唇膏只是顺手。
三盆大盘鸡依次上座出现在少年们的眼前。三个不锈钢盆,两盆加辣一盆不辣,红亮的汤汁在盆里晃了晃,热气轰地腾起来,整间包厢瞬间被辣椒和孜然的香气填满。盆底垫着搪瓷盘,磕在转盘玻璃上发出闷闷一声响,土豆块在汤汁里颤了颤,宽面从底下翻上来,吸饱了红油,亮晶晶地堆在表面。
“比上次那家好,”张子廉嘴里还含着肉,含含糊糊地说,“马姨的手艺,辣椒是自己晒的。”
“你连人家辣椒晒不晒都知道?”荣鑫从对面挑眉,“不愧是个老吃家。”
张子廉瞪着他,荣鑫也瞪回来,嘴里还在嚼。旁边张宇桐端着汤碗坐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说:“你俩能不能别每次吃饭都演这一出。”
“不能。”两个人异口同声,同时咬牙切齿地看着淡定吃饭的张宇桐。
小姑娘夹了一块宽面,吸饱了汤汁,烫得她哈了口气。赵小童递过来一杯小麦茶,小姑娘很自然接过来喝了一口。

慢点吃,没有人跟你抢。
赵一博坐在她斜对面,手里拿着筷子但没有夹菜,目光落在她脸上。

好吃?

嗯好吃
赵一博看了她两秒,然后伸过手,用拇指替她蹭掉了嘴角那一点酱色。动作快而自然,收回去的时候在纸巾上抹了抹,重新拿起筷子。荣鑫对面目睹全程,筷子悬在半空,面条滑回碗里。林言澈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这顿饭吃得差不多了。转盘上两盆大盘鸡都见了底,加辣那盆只剩几块土豆泡在红油里,不辣的那盆连宽面都被捞干净了。桌上堆着用过的纸巾、啃剩的鸡骨、几个空了的汽水瓶。林言澈靠在椅背上揉肚子,李政阳在把碗筷往一起归拢。鹭卓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外套穿上了,正拿手机看时间,被卓沅凑过去扫了一眼屏幕。

现在我去结账。
作为大哥的蒋敦豪已经起身,手按了按她肩膀,力道不重但不容反驳。

你坐着,我去。
苏婉晴重新坐回去,看着大哥掀帘子出了包厢。荣鑫和张宇桐在收手机和围巾,李政阳和张子廉已经在无人的角落里打了起来,吴欣亦还在检查大家是否落下东西,十几个人也陆陆续续站起来活动,鹭卓把行李箱从墙角拖出来,王一珩打了个哈欠被李昊拍了下后脑勺。
大家陆续起身收拾东西。椅子腿在瓷砖上拖出长短不一的声响,羽绒服拉链咬合的金属声此起彼伏。小姑娘把最后一口茶喝完,站起来时椅子往后一推,帆布包拎在手里,苏婉晴低头的时候发现桌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块巧克力——金箔纸包的,压在她碗旁边。她抬眼扫了一圈,没人看她,但王一珩正蹲在门口系鞋带,耳朵尖是红的。
她还没迈步,陈少熙已经绕到她这边,手自然地接过了她肩上的包带,往自己肩上一挂,什么也没说。王一珩从椅背上拿起她的羽绒服,帮她抖开,等她伸胳膊。

我自己……
小姑娘话没说完,王一珩已经转到她身后,把羽绒服领子翻好,手指掠过她后颈的时候停了一瞬,那里皮肤温温的,他的指尖凉,碰上去像雪粒落在暖石上,一触即离。

外面风大,怕你着凉。
此刻王一珩的语气平常得像在报天气,
结完帐出来,巷子里的风比来时更冷了。苏婉晴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李政阳和林言澈走在前面,19个人缀在后面,队形散了些,但没人走远。
巷口的风更大了,苏婉晴把围巾往脸上拉了拉。李昊从斜后方走上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纸袋,递到她面前。

路口那家烤红薯,刚出炉的。
苏婉晴很自然地接过来,纸袋烫着掌心。手里的红薯不大,细长一条,皮烤得皱皱的。她没剥,只是握在手里,暖热从自己的指尖漫延上来。

你什么时候买的?

刚才从包厢出来的时候,专门让老板挑了个小的。
苏婉晴侧头看着他。李昊没跟她对视,目光落在她手里那个纸袋上,像是在确认温度合不合适。
张子廉和李政阳在前面跟鹭卓争论哪条路回学校更近,19个人散成松松散散的一队。苏婉晴走在中间,帆布包带子滑到胳膊肘,她还没抬手,何浩楠已经从后面跟上来,把带子拎回她肩膀上。动作快得像随手一扶,连话都没说一句就走到前面去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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