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

我一手牵着一个奶团子，肩膀上挎着、手里拽着，活脱脱像个从乡下进城的土包子，连走路都得小心翼翼，生怕顾得上行李顾不上孩子。

没买高铁票，不是不想，是舍不得。

高铁票一张顶得上两张普通火车硬座，省下的钱，能给团团圆圆买两罐奶粉，够他们吃好几天的小零食。

穷日子过惯了，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我苦点累点没事，不能委屈了两个孩子。

挤上绿皮火车的时候，车厢里人挤人，汗味、泡面味混在一起，嘈杂得很。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行李挪到座位旁边，赶紧把团团和圆圆抱到靠窗的座位上，一左一右紧紧挨着我，生怕被来往的人碰到。

这是俩孩子第一次坐火车，对什么都好奇。

圆圆小短腿晃悠着，小手扒着车窗，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树、房子，叽叽喳喳地喊：“妈妈！跑！树在跑！”

团团则安安静静地看着车厢里走来走去的人，手里攥着自己的小兔子玩偶，时不时转头跟我说：“妈妈，火车好大呀，比家里的床还大。”

听着他们稚嫩的、满是兴奋的声音，我心里却揪得发酸。

别的小朋友第一次出远门，都是爸妈一起陪着，坐舒服的车，住干净的酒店，可我的团团圆圆，只能跟着我挤拥挤的火车，闻着难闻的气味，跟着我四处奔波。

一路上，不少乘客都盯着俩孩子看，时不时有人笑着搭话，夸他们长得可爱，龙凤胎真稀罕，说这小姑娘乖巧，小男孩机灵，还有人伸手想摸摸团团的小脸蛋，逗逗圆圆的小手。

每次有人靠近，我都会下意识把孩子往怀里揽，脸上笑着道谢，身子却不动声色地挡过去，不着痕迹地躲开对方的手，全程眼睛都没离开过两个孩子，一刻也不敢放松。

不是我不近人情，是我真的怕。

我一个年轻姑娘，带着两个三岁的孩子在外地，无依无靠，这两个小家伙就是我的命根子，是我拼了命也要护着的宝贝。

我不敢赌，也赌不起，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风险，我都要把它掐灭在苗头里，只要有我在，谁都不能随便碰我的孩子。

好在团团圆圆特别懂事，一点都不闹人。

圆圆玩累了，就靠在我怀里，乖乖地喝着温好的奶粉，不吵不闹；

团团则像个小大人一样，轻轻拍着弟弟的后背，还小声跟我说：“妈妈，弟弟困了，我们小声一点。”

中途我想去趟厕所，跟他们小声说妈妈去一下就回来，两个小家伙都乖乖点头，手拉着手坐在座位上，盯着我离开的方向，安安静静地等着，一点都没有别的孩子那种分离焦虑的哭闹。

看着他们小小的、乖巧的模样，我鼻子一酸，赶紧扭过头抹了抹眼角然后不停回头看着又快去快回。

火车哐当哐当地往前开，载着我和我的两个小宝贝，驶向陌生的杭州。

前路是好是坏，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可看着身边依偎着我的两个小身影，看着他们眼里纯粹的信任和依赖，我又攥紧了拳头。

再难又怎么样，我有我的团团和圆圆，只要我们三个在一起，哪怕住最小的房子，做最累的活，我也一定能在杭州站稳脚跟，一定能赚够钱，送他们去最好的幼儿园。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我把孩子搂得更紧了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往前走，别回头，为了我的孩子，一切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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