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之后,日子忽然变得快了。
也许是秋天来了,白天变短,黄昏来得一天比一天早。下午第三节下课铃响的时候,太阳已经挂在了教学楼西侧的屋顶上,把整条走廊染成橘红色,像有人在天上泼了一整桶橘子汽水。阮洛曦走在放学的人潮里,看着自己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可以碰到前面那个人的脚后跟。前面那个人是江叙白。他和暮归行并排走着,暮归行在说一件什么好笑的事,笑得前仰后合,他侧着头听,嘴角微微弯着,没有笑出声,但眼睛里有光。
阮洛曦没有走上去。她跟在后面,隔着十几步,不远不近。她不需要走上去,因为她知道他在那里。就像他知道她在后面一样。他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不是明显的那种慢,是那种“本来可以走得更快但选择不走那么快”的慢。一种默契在他们之间生长,像两条藤蔓从不同的土壤里钻出来,在地面上找到了彼此,缠绕在一起,不需要言语,不需要仪式,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每天傍晚,她会跟在他后面走一段路。然后在一个路口分开——他往左,她往右。分开的时候他不会回头,她也不会叫他。但第二天,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同样的距离,一切都会重来。她想,这大概就是“一直都在”的样子——不是每时每刻都在眼前,是在每一个你可以找到他的时间和地点,他都在。只要你想,他就不会消失。
二日营的报名表在运动会后第二周发了下来。
地点是郊区的一个青少年活动基地,两天一夜,住集体宿舍,有篝火晚会、拓展训练和夜间寻宝活动。消息一出,教室里炸开了锅,赵今野第一个跳起来喊“我要参加我要参加”,被李老师瞪了一眼才坐回去。
阮洛曦拿着报名表,在“是否参加”那一栏打了个勾。她没有犹豫。不是因为二日营的活动有多吸引人,而是因为他在。他说过他会报——“会。”“那我也会。”“嗯。”这段对话发生在那天下午,运动会的操场边,她蹲在花坛沿上,他把一包纸巾放在她旁边,说“我一直都在”。这段对话被她保存了下来,存在记忆里最安全的地方,像存一颗最珍贵的宝石,用最柔软的布包着,放在抽屉最里面,轻易不拿出来看,因为每看一次,都会觉得那天下午的风又一次吹过她的脸颊。
她不敢看太多。怕看多了,会忍不住想更多。想他为什么要说“一直在”,想他是不是也在想她,想二日营的时候他们会不会被分到同一组,想在篝火晚会上他会不会坐在她旁边。这些都是她不敢深想的。因为深想的尽头,是一个她不确定的答案。她怕那个答案不是她想要的。
夜挽星也报了名。她趴在桌上填表的时候,笔尖戳破了纸,在“姓名”那一栏戳了一个小洞,她的名字变成了“夜挽”后面跟一个黑洞。“笔不好使。”她把笔甩了两下,在黑洞旁边重新写了一个“星”。阮洛曦看着她重新写名字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事情就像被戳破的纸——破了就是破了,补得再好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就像她和江叙白之间的关系,从她约他、他没来的那个星期二开始,就被戳了一个小洞。她一直在补,用每天的“晚安”补,用跟在他后面走的那段路补,用他把纸巾放在花坛沿上时那一个短暂的对视补。但她不知道那个洞补好了没有,她甚至不知道那个洞是不是她想象出来的。
也许根本就没有洞。也许一切都好好的。也许是她想太多了。
二日营前一天,阮洛曦失眠了。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做了一个决定——她要告诉他。不是直接说“我喜欢你”——她没有那个胆子。但至少,她要把自己的心意告诉夜挽星和同寝室的女孩子们。一个人憋了太久的秘密,需要找到一个出口,否则那个秘密会在心里发霉、腐烂,变成一种她自己都不认识的东西。她把秘密说出来,不是为了让别人帮她传递,不是为了让它扩散,而是为了让这个秘密有一个安放的地方——放在别人耳朵里,比放在自己心里安全得多。
周五下午,二日营的集合时间是早上七点半。阮洛曦提前一天收拾好了行李——换洗衣服、洗漱用品、手电筒、驱蚊水、一包饼干、一本书,和一张叠成方块的纸巾。那张纸巾是江叙白在运动会上给她的那包里面的其中一张,她用完之后没舍得扔,洗干净晾干,叠得整整齐齐,夹在那本书的第六十七页。第六十七页有什么特别的吗?没有。只是她随手翻到的那一页。但后来她记住了这个号码,六十七——如果有一天有人问她“你和江叙白之间有什么数字”,她会说六十七。因为那一页夹着她从他那里得到的第一张纸巾。虽然他把一整包都给了她,但这张是她用过的,上面有她的眼泪和汗水。它不再是一张普通的纸巾,它是一段记忆的载体。
她把行李箱拉好,立在房间门口。林蕙兰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说:“带的东西够吗?要不要再拿一件外套?晚上冷。”
“够了。”阮洛曦说。
“晚上别忘了给妈妈打电话。”
“知道了。”
林蕙兰走开了。阮洛曦站在房间门口,看着那只小小的行李箱,忽然觉得它像一个容器,装着她所有的期待和不安。明天就要出发了。明天她会和他坐在同一辆大巴车上,睡在同一个基地的同一栋楼里,参加同一个篝火晚会。他们会呼吸同一片天空下的空气,看同一片夜空里的星星。
光是想到这些,她的心跳就已经快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她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心脏撞击掌心的力度。她想:这颗心还能跳多久?能跳到明天吗?能跳到和他见面的时候还不爆炸吗?她不知道。
晚饭后,夜挽星打来电话。
“洛曦,你东西都收拾好了吗?”电话那头,夜挽星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寻常的兴奋,“我跟你说,我刚才查了那个基地的资料,据说晚上可以看到好多星星!那边没有光污染!”
“嗯。”阮洛曦靠在床头,手里转着笔,“你带相机了吗?”
“带了带了!我妈那个旧的,虽然像素不高,但拍星星应该够了。”夜挽星顿了顿,“你呢?你带什么了?”
“书。饼干。驱蚊水。”
“就这些?你不带点零食?晚上饿了怎么办?”
“有你啊。”阮洛曦笑了一下,“你不是带了一整个超市吗?”
夜挽星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得很响,阮洛曦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笑完之后,夜挽星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洛曦。”她叫了一声。阮洛曦等着。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夜挽星说:“明天晚上,我们住一个房间对吧?”
“名单上写了,四人间,你、我、还有三班的两个女生。”
“那挺好的。”夜挽星说,“晚上我们可以聊天。聊到多晚都行。”
“嗯。”
挂了电话之后,阮洛曦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她总觉得自己需要做一些心理准备。明天,后天,两天一夜,四十八个小时,两千八百八十分钟。她和他在同一个空间里待那么久,会发生什么?她会忍不住看他多少次?他会看她多少次?他们的目光会在空中撞上多少次?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需要把这些日子的心事,在今晚——在见到他之前——先说出来。说给值得听的人听。说给不会笑话她、不会走漏风声、不会让她后悔的人听。
那个人是夜挽星。但夜挽星不在她身边。她想了想,打开了手机备忘录,打了一行字:“明天我要做一件勇敢的事。”然后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又在后面加了一句:“也许两件。”她不知道那两件勇敢的事是什么。也许是走到他面前,主动跟他说话。也许是在篝火晚会上坐在他旁边。也许是——算了。先不想。想到第一件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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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阮洛曦六点就醒了。
不是闹钟叫醒的,是自己的心跳。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灰蓝色的天,听鸟叫。鸟叫声清脆的,一短一长,像有人在用口哨吹一首她不知道名字的歌。她听了一会儿,觉得那首歌很好听,她在心里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叫“去见你的路上”。
起床,洗漱,换衣服。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袖T恤,外套是深蓝色的运动服,头发扎成高马尾,发圈是新的——浅蓝色的,和她书包的颜色一样。她在镜子前站了两秒,觉得可以了,不是最好看的样子,但是是她最自在的样子。
林蕙兰开车送她去学校。一路上她都没怎么说话,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梧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有一些已经开始落了,飘在空中,像一只一只疲倦的蝴蝶,终于找到了落脚的地方。她想起研学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早晨——大巴车、行李箱、晨光、五月的风。那时候她还没心动。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喜欢”两个字会让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一个会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而失眠、会因为一个人的一个眼神而心跳加速、会在深夜的手机备忘录里写下“明天我要做一件勇敢的事”的人。
五个月。从五月到十月。从一个玩笑到一句“我一直都在”。五个月,她走了很远的路。
学校门口已经停好了两辆大巴车,和研学时一模一样。孩子们拖着行李箱,叽叽喳喳地聊天,家长们站在一旁叮嘱。阮洛曦拖着行李箱走进人群,一眼就看到了夜挽星。夜挽星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卫衣,头发散着,戴了一个白色的发箍,整个人看起来像一颗刚剥开的水果糖。
“洛曦!”夜挽星冲她挥手。
阮洛曦走过去。两个人还没来得及说话,阮星辞从旁边冒了出来,手里举着一袋薯片,嘴里嚼着,含混地说:“姐,你带三国杀了吗?”
“没带。”
“啊?为什么?晚上多无聊啊!”
“晚上不无聊。”阮洛曦说,“晚上要看星星。”
阮星辞撇了撇嘴,拖着行李箱去找暮归行了。阮洛曦的目光不自觉地跟随着他移动——不,不是跟随他,是跟随他走去的那个方向。暮归行站在大巴车旁边,正在往行李舱里塞箱子。他旁边站着一个人,穿深蓝色运动服,单肩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瓶水,正低头看手机。
江叙白。
他今天好像又长高了一点。也许是运动服的缘故,显得肩更宽了,腰更直了。他低着头看手机的时候,后颈露出来一小截,被晨光照着,皮肤很白,像一块被磨得很光滑的玉。阮洛曦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收回来了。太多了。看多了她会忍不住一直看,一直看她就会走不动路,走不动路她就上不了车,上不了车她就去不了二日营,去不了二日营她就见不到他。所以她必须控制——在规定的时间里看规定的次数,像吃药一样,定量,定时,不能过量,过量会出事。
她把目光收回来,深吸一口气,拖着行李箱往大巴车走去。经过江叙白身边的时候,她没有看他,但她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一小片暖黄色的光,不刺眼,但你知道它在那里。你的皮肤知道。你的心跳知道。你每一根头发丝都知道。她走过去,把行李箱递给帮忙装行李的老师,然后上了车。
车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腿上,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夜挽星上来了,在她旁边坐下。“你猜我刚才看到了什么?”夜挽星一坐下就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什么?”
“江叙白在看你。”夜挽星说,“你刚才走过去的时候,他一直看着你,直到你上车。暮归行叫他他都没听见。”
阮洛曦的手指在书包带上收紧了一瞬。她的表情没有变化,目光仍然落在窗外,好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停车场的灰色地砖和远处一棵掉了半边叶子的梧桐树。但她需要盯着一个地方看,否则她的表情会出卖她。
“你看错了吧。”她说。
“我两只眼睛都是五点零。”夜挽星说,“没看错。”
阮洛曦不说话了。她低下头,把手机从书包里拿出来,解锁,打开和江叙白的对话框。昨天的“晚安”还在那里,他的回复是一个笑脸。她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两秒,锁了屏幕,把手机塞回书包。她怕自己忍不住给他发消息,问他“你今天为什么看我”。她不能问。问了就等于承认她也在看他。
大巴车启动了。和研学一样,老师和孩子们挤在同一个车厢里,闹哄哄的,像一锅煮沸了的粥。阮洛曦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街景,忽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上次坐大巴车去研学的时候,她还在心里说“江叙白是一个很好的同学,仅此而已”。现在,她已经无法用“仅此而已”来形容他了。他是她的——她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填在这个空里的词。不是男朋友,不是暗恋对象,不是“喜欢的人”。这些词都太轻了,轻到载不动她心里那艘沉沉的船。他是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一个占据了她全部思绪的人。像一个黑洞,所有的光都往那个方向跑,所有的热量都往那个方向流,所有的想念都汇成一条河,流向他所在的方向。
她闭上眼睛,靠着车窗,在颠簸和喧闹中,一点一点地靠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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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基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
基地在一个小镇的边上,四周是农田和矮山,空气里有稻草和泥土的味道。比城里的空气凉一些,带着一点潮气,吸进肺里觉得整个人都被洗了一遍。天很高很蓝,云很少,阳光很亮但没有城里的那种灰蒙蒙的感觉,每一种颜色都像被调高了饱和度——草的绿,砖的红,天的蓝,都鲜艳得不真实。
分宿舍。阮洛曦拿到了房间钥匙——二楼,204,四人间。夜挽星和她一间,另外两个室友是三班的,她不认识,但看起来都是很好说话的那种女生。
她拖着行李箱上楼,推开204的门。房间不大,四张单人床靠墙摆着,床单是浅蓝色的,被子上印着小花图案。窗户很大,外面是一片空地和远处的农田,能看到几头牛在吃草。风吹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和乡间的安静。
阮洛曦选了靠窗的床,开始整理行李。她把衣服叠好放在床头,洗漱用品摆在洗手台边,手电筒放在枕头下面,饼干放在桌上,书放在枕头旁边。最后,她从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拿出了那张叠成方块的纸巾。它被夹在那本书的第六十七页,没有折痕,没有起毛,看起来和新的差不多。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张纸巾经历过什么——它接过她的汗水和眼泪,它见证过她跑完四百米后蹲在花坛边把脸埋在胳膊里的狼狈,它见证过江叙白把那包纸巾放在她旁边、蹲下来和她平视、说“我一直都在”的那个下午。这张纸巾不能洗,一洗就什么都没了。所以她小心翼翼地收着它,像收着一个易碎的、珍贵的、会褪色的秘密。
她把纸巾重新夹回第六十七页,把书放在枕头旁边。
下午是拓展训练,整个年级一起参加。活动内容很简单——分组完成几个团队合作任务,比如穿越绳网、信任背摔、盲人方阵之类的。阮洛曦被分在了第三组,同组的有夜挽星、暮归行、赵今野,和几个其他班的同学。她扫了一眼名单——江叙白不在这个组。他在第四组。第四组的活动区域在操场另一头,和他们隔了整个操场。
拓展训练进行了一个多小时。阮洛曦跟着小组完成了几个任务,该笑的时候笑,该喊加油的时候喊加油,看起来很投入。但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操场另一头,在人群中找那个穿深蓝色运动服的身影。他正在爬绳网,动作不算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扎实,踩实了才迈下一步。爬到顶端的时候,他没有往下看,而是抬起头看着天空,不知道在看什么。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费力气的事情。
阮洛曦看着他爬到顶端、翻过去、从另一边下来的整个过程。她的眼睛追着他,从下到上,从上到下,一刻都没有离开。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许是在看他的动作——稳,准,不急不躁,和他下棋时一样。也许是在确认他还在——还在这个操场上,还在她看得到的地方,还没有消失。也许都不是。也许她只是单纯地想看他。想看他笑,想看他认真,想看他平静的侧脸和偶尔皱起的眉头,想看他身上每一处她还没有来得及发现的细小之处。
拓展训练结束后是自由活动时间。阮洛曦和夜挽星在基地的小卖部买了冰棍,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吃。夕阳又开始西沉了,把整个操场染成了橘红色。远处有人在踢球,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打电话。所有的声音都被晚风吹散,变成一种模糊的、温柔的白噪音。
“洛曦。”夜挽星咬了一口冰棍,含混地说,“你今天晚上打算跟她们说吗?”
阮洛曦知道夜挽星说的是什么。“嗯。”她说,“我想说。”
“你确定?”
“确定。”
夜挽星看着她。夕阳落在阮洛曦的侧脸上,把她一半的轮廓照得很亮,另一半则隐没在阴影里。她看起来不像一个才上五年级的女生,她看起来像一个心里装着一整片海的人——表面平静,但深处有暗流,有漩涡,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翻涌上来的潮水。夜挽星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再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她只是伸出手,在阮洛曦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那我就当你的后盾。”夜挽星说,“你说完了如果她们有什么反应,我替你挡着。”
阮洛曦笑了一下,把最后一口冰棍咬掉,冰凉的,甜得有点过分。她含着那口甜,看着远处的天空。天空从橘红变成粉紫,从粉紫变成灰蓝,颜色一层一层地暗下去,像有人慢慢地拉下一幅巨大的幕布。幕布后面是星星。今晚的星星会比平时多,因为没有光污染。她会把她心里的秘密说出来——说给星星听,说给夜风听,说给三个或许会记得、或许会忘记的室友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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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熄灯。
宿舍楼安静了下来。走廊里偶尔有老师巡逻的脚步声和压低声音的说话声,但很快就被关门声隔在了外面。204房间里,四张床,四个女生,各自躺在被窝里。
另外两个室友——一个叫苏晚,一个叫林初桐——都是安静的女生,躺在床上翻手机,没有要睡的意思。夜挽星在阮洛曦对面的床上,正举着手机拍窗外的星星,快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阮洛曦躺在被子里,手放在胸口,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她今天做了很多事——坐了车,分了宿舍,参加了拓展训练,吃了冰棍,看了夕阳。她把所有该做的事都做了,到了晚上,她终于要来做那件她计划了很久的事。
“苏晚,初桐。”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清晰,“你们睡着了吗?”
“没有。”苏晚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带着一点鼻音,“怎么了?”
“我……”阮洛曦深吸了一口气。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手心开始出汗,嗓子有点干,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需要用力才能把话推出来。“我有一个秘密。想跟你们说。”